吉省林场。
主建筑的大厅里。
韩东、张居路、赵一帆、陈子昂,还有刚刚从后厨钻出来的鹿德勺。
五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
死死钉在陆川的双手上。
陆川手里捧着的那堆物件。
陆川双手端着这堆沉甸甸的礼物,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实木茶几前。
将那把纯金匕首夹在自己的裤子里。
然后把那五个黄金小骆驼,一字排开。
“刚才那位满脸胡子的外国朋友。”
陆川直起身,拍了拍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上吃什么一样。
“他回国了。”
“这是他出发的时候留给大家的谢礼。”
话音刚落。
韩东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甚至顾不上屁股的疼痛。
猛地扑到茶几前。
伸出胖乎乎的双手,一把抓起其中一个黄金小骆驼。
放在手心里。
用力掂量了两下。
一股明显的沉坠感压在掌心。
韩东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放出了贪婪的绿光。
“卧槽!”
韩东惊呼出声。
“川哥!”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不会是真金吧?”
旁边。
张居路大步走了过来。
他戴着那个黑色的皮质悍匪眼罩。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韩东扒拉到一边。
“没见识的玩意儿。”
张居路粗着嗓门骂了一句。
“起开。”
他弯下腰。
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骆驼。
他根本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去观察成色。
而是直接张开大嘴。
把小骆驼的底座塞进嘴里。
后槽牙猛地用力。
狠狠地咬了一口。
拿出来。
张居路凑到眼前,用那只仅剩的左眼仔细看了看底座上留下的那排浅浅的牙印。
他十分笃定地砸吧了一下嘴。
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老舅给出了专业的江湖鉴定结果。
“99成。”
“稀罕物。”
这句盖章定论一出来。
陈子昂的呼吸也变重了。
他走上前。
也拿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黄金小骆驼。
刚一入手,陈子昂的心头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重量。
至少一百克。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一个小玩意儿就值好几万。
那个外国大胡子。
萍水相逢,随便送个“谢礼”,就是人手一块金子?
鹿德勺也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自己的那份。
激动得双手直哆嗦。
连连道谢。
赵一帆走到了茶几旁。
他拿起最后那个黄金小骆驼。
他没有去掂量重量,也没有去摸金子的质感。
他低下头。
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小骆驼厚实的底座上。
那里,镌刻着一个非常精细、甚至有些复杂的图案。
一棵挺拔的椰枣树。
下方交叉着两把锋利的阿拉伯弯刀。
赵一帆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骆驼国王室的专属图腾。
普通人可能不认识。
但作为冀省顶级世家的继承人,他太清楚这个标志代表着什么了。
赵一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
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后,一向沉稳的目光里,此刻也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波澜。
他抬起头。
直直地看向站在对面的陆川。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震撼。
“老陆。”
“你那位朋友。”
“是骆驼国的王室?”
陆川看着赵一帆。
他没有否认。
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车厘子的确是骆驼国的王子。”
这几个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停止了流动。
韩东张大了嘴巴。
手里攥着金骆驼,呆若木鸡。
陈子昂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中东王子?
陆川在服务区里随随便便捡回来的一个大胡子老外。
大家一起坐车,一起啃鹿肉。
甚至昨天晚上老舅还差点因为烹饪手法跟人家的保镖发生冲突。
结果。
人家是中东最顶级实权国家的王子?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张居路。
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
看着手里那个被自己咬了一口牙印的金疙瘩。
心里一阵后怕。
这要是一口咬坏了一国王子的信物。
以后就没法拿出来跟别人吹牛逼了。
震撼归震撼。
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谈。
陆川看着大厅里集体陷入轻度呆滞的众人。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今天还有最核心的任务没有完成。
和老舅的清鹿宴供应链谈判。
这涉及到未来商业版图中的一环。
必须把节奏拉回正轨。
陆川走到韩东身边。
伸出手。
在韩东那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东子。”
陆川的声音平稳。
“跟我出来一下。”
“有点事问你。”
韩东猛地回过神。
他赶紧把黄金小骆驼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
“哎!”
“来了川哥!”
他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川身后。
两人穿过走廊。
走到了后院那处宽阔的木质观景台上。
早晨的冷风十分清冽。
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松针气味。
陆川走到原木护栏旁。
双手自然地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
他看着远处那两座被高耸铁丝网圈起来的巨大山头。
在正式上桌和老舅真刀真枪谈判之前。
他需要先从韩东这里探个底。
知己知彼。
才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陆川在脑海中,快速地进行着商业沙盘推演。
两座山的承包费用。
漫山遍野走地鹿的折损率。
林场的日常维护和人工成本。
高科技监控设备的折旧。
这些加起来,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他准备用一个能覆盖这些成本,并且给足老舅溢价空间的阶梯报价。
来拿下这批极品鹿的独家包销权。
推演完毕。
陆川转过头。
看着站在旁边的韩东。
直入主题。
“东子。”
陆川的语气带着商业谈判特有的严谨。
“老舅这两座山的走地鹿。”
“一年下来。”
“大概能有多少净利润?”
“或者说,大概的能赚多少钱啊?”
韩东手里还在隔着布料,摩挲着口袋里的金骆驼。
听到陆川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
那只没被揍肿的右眼眨了两下。
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杂乱的头发。
满脸的茫然。
“利润?”
“赚多少钱?”
韩东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陆川眉头微微皱起。
“你没问过?”
“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个大概的进出账吧?”
韩东看着陆川。
脸上的茫然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素、天真、并且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甚至有些奇怪陆川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算那玩意干啥?”
韩东摊开双手。
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我老舅养鹿。”
“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啊。”
冷风在观景台上吹过。
陆川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韩东。
“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了什么?”
韩东咧开嘴。
笑得十分憨厚。
“他就是纯属个人爱好。”
“平时自己在山里抓两头打牙祭。”
“或者逢年过节。”
“拿去送送亲戚朋友啥的。”
韩东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山头。
“就当个乐子养着呗。”
安静。
观景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刚刚在脑海里,建立起来的那套严密、精准、无懈可击的商业推演逻辑。
在韩东这句“纯属个人爱好”的暴击下。
就像是一座用玻璃搭建的城堡。
哗啦一声。
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利润分成?
成本覆盖?
阶梯报价?
这些在这个连进出账都不算的“爱好”面前。
彻底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
陆川慢慢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两座巨大的山头。
看着那高达四米的防攀爬铁丝网。
看着那密密麻麻、闪烁着红光的高科技监控探头。
这就是东北顶级大佬的“个人爱好”?
拿两座山当后花园养着玩?
陆川站在冷风中。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
陷入了深深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