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西郊，废弃纺织厂外围，凌晨一点。
苏明薇、林雪、B2蹲在离纺织厂主入口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基地已被警方封锁，主入口拉着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门口，四个警察在执勤。但警方似乎只封锁了地面建筑，地下基地的入口不止一个。
“B区有个紧急出口，在纺织厂后面的锅炉房地下，很隐蔽。平时用来运送垃圾和尸体。”B2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里没有警察守着，但可能有机关，或者……残留的人。”
“残留的人？守卫还是女孩？”苏明薇问。
“不知道。撤离时很乱，有些人可能没来得及走，或者被留下了。”B2说。
“走，去看看。”苏明薇示意。
三人沿着阴影移动，绕到纺织厂后面。锅炉房是个独立的低矮建筑，门虚掩着。推开，里面堆满煤渣和废弃零件。B2走到一个锈蚀的铁栅栏前，用力拉开，下面是个向下的竖井，有铁梯。
“我先下。”林雪说，从背包里拿出手电，咬在嘴里，率先爬下去。苏明薇紧随，B2最后，将栅栏恢复原状。
竖井很深，大约十五米到底。下面是个狭窄的通道，有昏暗的应急灯。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腐臭。通道两侧有一些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地上散落着纸张和破碎的器皿。显然撤离得很匆忙。
“这边，B区。”B2带路，脚步很轻。她对这里确实熟悉，像回家一样。
走了几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哭声和**。三人停下，苏明薇拔出手枪，示意噤声。声音来自左侧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B-13”。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有七八个女孩，蜷缩在墙角，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滞。她们身上有伤，衣服凌乱，看起来被遗弃了。
“是C级的。”林雪低声说，“她们被注射了镇静剂，但剂量可能不够，或者代谢掉了。徐海说‘处理’，就是让她们自生自灭。”
“救她们出去。”苏明薇说。
“可我们的目标是药。带着她们，行动会变慢，而且可能惊动警察。”林雪说。
“不救，她们会死在这里。”苏明薇看着那些女孩，眼神坚定，“叶寒拼命想救更多人，我们也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雪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动作要快。B2，你去开门，我警戒。苏记者，你安抚她们，尽量让她们安静。”
B2用从守卫身上搜来的门卡刷开门。门开，里面的女孩们惊恐地看向门口，哭声停止，变成压抑的抽泣。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别出声。”苏明薇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但女孩们没有反应，只是恐惧地看着她。
“她们听不懂。被洗脑后，只会服从特定指令。”林雪说，然后走到一个女孩面前，用特定的语调说：“指令：跟随，静默，移动。”
那女孩立刻站起来，眼神变得空洞，但动作顺从。其他女孩也陆续站起来，排成一行。苏明薇心里发寒，但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她们听话的方法。
“走。B2，带路去药库。林雪，你指挥她们。”苏明薇说。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移动。B2在前，林雪在中间用指令控制女孩们，苏明薇断后。沿途又遇到几个房间，里面还有女孩，大约三十多人，都被遗弃。她们一一解救，队伍扩大到四十多人。行进速度明显变慢，而且女孩中有人因药物或虚弱而摔倒，需要搀扶。
终于来到B207房间。门锁着，B2用徐海的门卡刷开。里面是个储藏室，摆满货架，有药品、医疗器械、还有成箱的压缩食品。B2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推开，后面是面墙。她输入密码19730521，墙面滑开，露出个小型密室。密室里温度很低，有几个冷藏柜。
“蓝药”在冷藏柜里，有二十支，还有其他的药品和血清。苏明薇全部装进保温箱。又拿了些抗生素、镇痛剂、注射器等可能用到的医疗物资。
“找到了。撤。”苏明薇说。
但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拿着手电，朝这边走来。
“里面有人吗？警察！出来！”一个声音喊道。
苏明薇脸色一变。警察怎么会到这里？难道上面入口被发现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尤其是这些女孩。她们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则可能被送回，或者被灭口。”林雪说。
“从另一边走。B2，还有别的路吗？”苏明薇问。
“有。但通往焚化炉，那里可能……”B2没说完，但意思清楚，那里可能有尸体，或者更糟。
“走焚化炉。警察应该不会去那边。”苏明薇决定。
队伍调头，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身后的警察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没追来，似乎只是例行搜查。焚化炉区域在基地最深处，温度很高，空气中有焦臭味。巨大的炉子已经冷却，但旁边堆着一些裹尸袋，有些已经烧焦，有些还没处理。女孩们看到，发出惊恐的呜咽，但在林雪的指令下保持安静。
“出口在炉子后面，有个维修通道，通到地面一个废弃的烟囱。”B2说。
他们绕到炉后，果然有个小铁门。门锁着，但锈蚀严重。苏明薇用撬棍撬开，后面是向上的铁梯。她让林雪先上，确认安全，然后指挥女孩们一个个爬上去。铁梯很高，有些女孩体力不支，爬得很慢。苏明薇在下面托着，B2在上面拉。四十多人，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全部上去。
出口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离纺织厂有五百多米。外面是荒地，远处有公路的灯光。苏明薇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她们必须在天亮前把这些女孩送到安全的地方。
“联系周队，让他派车来接。但四十多人，需要不止一辆车。”苏明薇用加密手机给周勇发信息。
几分钟后，周勇回复：“青松带了四辆车，正在路上。位置发我。叶寒情况稳定，但医生说必须尽快用药。你们拿到药了吗？”
“拿到了。二十分钟后，在砖窑西侧两百米的废弃加油站汇合。”苏明薇发去坐标。
等待的时间，苏明薇给一些伤势较重的女孩做了简单处理。林雪和B2在安抚其他人。女孩们大部分沉默，只有少数在低声哭泣。她们的衣服单薄，夜里很冷，苏明薇把外套脱下来给一个发抖的女孩披上。
“苏记者，你为什么不自己先走？带着药回去救叶寒。这些女孩，我们可以慢慢送。”林雪忽然问。
“因为答应过要救她们。叶寒不会希望我为了救他，放弃她们。”苏明薇说，“而且，药已经拿到了，不差这点时间。”
“你和叶寒，是什么关系？”林雪看着她。
苏明薇愣了一下。“战友，朋友，也许……更多。但没时间想这些。先活下去再说。”
车灯的光从远处靠近。四辆中型面包车停在加油站废墟旁。周勇和青松跳下车，看到这么多女孩，都愣住了。
“这么多？车里坐不下。”周勇说。
“挤一挤。分两批送。先送受伤和体弱的，其他人等第二批。”苏明薇说。
众人忙碌，将女孩们安排上车。第一辆车装满了，先行离开，前往护花派在郊区的一个临时安置点。第二辆、第三辆也陆续装满离开。还剩十几个女孩，以及苏明薇、林雪、B2、周勇、青松。
“最后一辆车马上到。苏记者，你带着药先走，叶寒那边等不及了。”周勇说。
“不，我等最后一批一起走。林雪，B2，你们跟车先走，去帮助安置女孩。她们听你们的指令。”苏明薇说。
林雪点头，和B2上了第四辆车。车开走了。加油站废墟只剩苏明薇、周勇、青松，和最后五个女孩。
“车还有多久？”苏明薇问。
“五分钟。”周勇说。
但五分钟还没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从不同方向靠近，车灯刺眼。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至少六辆黑色SUV将他们围在中间。车上下来二十多个穿黑色作战服、戴面罩的人，手里都拿着自动步枪。
不是警察，也不是护花派的人。
是折花派，或者葬花会。
“周勇，带她们进加油站里面！”苏明薇大喊，同时拔枪。
但对方开火了。子弹如雨点般射来。周勇和青松拉着女孩们躲到加油站的水泥柱后，开枪还击。但对方火力太猛，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
苏明薇躲在废车后，看到那些人正在逼近。她们被包围了。药箱在她脚边，绝不能落入敌手。她抓起药箱，扔给周勇：“带药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一起走！”周勇吼道。
“走！”苏明薇对着冲来的敌人连续开枪，打倒两个。但子弹很快打光。她扔下枪，拔出匕首。
一个敌人冲到面前，举枪瞄准她。但枪没响，敌人身体一颤，倒地。是青松开的枪。
“车来了！”青松指着远处，一辆越野车冲过来，撞开两辆SUV，急刹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是安娜，开车的竟然是吴医生。
“上车！”安娜大喊。
周勇抱起药箱，拉着两个女孩冲上车。青松拉着另外三个女孩。苏明薇最后，正要上车，一颗子弹击中她肩膀，她踉跄一下，被安娜拽进车里。
吴医生猛踩油门，车子撞开包围，冲上公路。后面子弹追射，但很快被甩开。
车里挤了十个人，几乎无法动弹。苏明薇捂着流血的肩膀，看向开车的吴医生：“你为什么……”
“将功补过。我欠你们的。”吴医生声音沙哑，“徐海没杀我，留着我当替罪羊。但我知道太多，他迟早会灭口。不如帮你们，也许能活。”
“那些女孩……”苏明薇看向车后，那五个女孩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们安全了。但那些没上车的……”周勇没说完。
苏明薇知道，最后那五个女孩，可能已经死了。为了救四十多个，牺牲了五个。为了救叶寒，差点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全救的代价，是生命，是鲜血，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药拿到了。叶寒有救了。
她看着怀里的保温箱，里面是二十支“蓝药”。眼泪无声滑落。
车窗外，天色渐亮。而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