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郡大营。
日头高悬在头顶,地上的积雪依旧很深,远处的长城被积雪覆盖,像一条白蛇一般趴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此时的营地里一道道柴烟冲天而起,火堆周围则是围着数不清的士卒。
突然,营地外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惊呼声。
“来了,来了!咸阳的辎重车队到了!”
随着这声惊呼,营地内顿时乱了起来。
坐镇在军中大帐内,正在商议军事的众将领,也同样听到了帐外嘈杂的声音。
蒙恬听到这嘈杂的声音,不由得皱眉,随即将一旁的亲卫喊来,让他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没一会儿,那位派出去的亲卫去而复返,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喜意。
“上将军!是咸阳的辎重车队到了!”
听到这句话,蒙恬直接拍案而起,将会议叫停后便带着众将领出了大帐。
刚出营帐,众人便看到了数十辆重车正缓缓进入营地。
周围的士卒,看着车上的柴薪,看的眼睛都直了。
蒙恬刚走到辎重车前,领头的那位少府押运署官在看到蒙恬后,急忙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走到蒙恬身前弯腰行礼,随后恭敬的开口道。
“上将军,下官奉陛下之命,押送御寒冬衣布帛与柴薪!”
这署官指着身后的数十辆辎重车,声音都因寒冷而微微抖着。
“其中有两千件冬衣成衣,一万五千匹布帛和三万斤柴薪。”
听到这个数字后,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惊。
随后蒙恬迈步,径直走向最前方的那辆车前,然后将上面盖着的厚布掀开。
这辆车内放着的全是冬衣。
厚布掀开之后,蒙恬瞬间愣住了。
见到蒙恬迟迟不说话,身旁的王离没忍住凑上前来。
在看清车上的冬衣后,虎眸瞬间睁大。
“这......这是冬衣?”
说完,王离直接从里面拿出一件,周围的那些将领也凑近了一些。
众人在看清王离手上拿着的那件衣服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甚至,里面竟然还是丝绵料。
见状,王离放下手中的那件冬衣开始往下翻去。
这两千件冬衣,件件如此。
随后,王离抬头看向蒙恬,满脸不可置信。
“上将军,少府如今如此富裕了?竟然给咱们配发此等冬衣了?”
其实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蒙恬的脑中便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而这冬衣,便是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想到这,蒙恬又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冬衣,冷笑一声。
“少府自然没有。”
“你以为这天气,咸阳还能有如此多的冬衣、布帛和柴薪?”
王离愣了一下。
“那这些是......”
蒙恬没回答,这种事不必明说。
陛下从哪弄来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蒙恬收回思绪,转身看着周围的士卒们,猛地喊道。
“传本将将令!”
“将布帛送至后勤营,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布帛做成应急冬衣。”
“至于柴薪,凡有冻伤者,优先配发!”
说完,他顿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身下的冬衣。
“至于这些冬衣......再搭三千斤柴薪,分配送往各个要塞!”
话音刚落,周围的将领和士卒便齐声高喝。
“遵上将军令!”
王离大喝一声,立刻带人冲向辎重车队,开始清点物资。
营地里彻底沸腾了......
......
当日午后。
从上郡大营分拨下来的三百件冬衣和一批木炭便运到了风口堡。
章邯站在马车旁,看着面前的冬衣眉头紧锁。
他的副将从里面拿出一件冬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为难。
“将军,这衣服太华贵了。”
“若是穿着这等冬衣,不到半日就得磨烂了!”
章邯正要开口,便听到了城门处传来一阵战马嘶鸣。
转头,章邯便看到了韩信带着那几百名死囚营的人进了城。
一进城,韩信便看到了马车上的那堆冬衣和柴薪。
见状,韩信直接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便拿起一件冬衣。
“这是......刚送来的?”
“如此好的冬衣,为何不穿?”
听到韩信的话,站在章邯身旁的副将率先开口。
“韩将军,这冬衣实在太过华丽,若是我们穿着,不到半日便会损坏,这岂不是......”
不等这副将说完,韩信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韩信的眼睛瞬间冒出了光,直接开口打断。
“章将军若是觉得它华贵舍不得,不如全给我的人?”
一听这话,章邯面色当即一沉。
随即他伸手指向韩信身后站着的众人道。
“韩将军,某记得,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韩信毫不退让,他看着面前的章邯冷笑一声。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现在这冬衣就摆在某的面前,他们又如何穿不得?”
两人就那么隔着马车对视着,谁也不肯让一步。
周围的士卒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
章邯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这三百件,给你一半。”
“剩下的,风口堡的守军要用。”
见章邯这么说,韩信没客气,当即转身对身后的死囚营大吼。
“都聋了吗?过来领衣服!”
随着韩信一声令下,早就眼馋的死囚营士卒们瞬间蜂拥而上。
仅片刻功夫,马车上只剩下了一半冬衣。
当然,也有一半的人并未抢到,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抢到的人。
剩下的人眼睛还不住的往还剩一半的冬衣那边瞟。
紧接着,便有一个没抢到衣服的精瘦死囚营士卒走到韩信身旁。
“韩将军,这......我们没抢到的该如何?”
韩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低声骂了一句。
紧接着一把拿过身旁抢到衣服的人,然后将衣服扔到地上,一脚踩在冬衣上。
那被韩信抢走衣服的士卒瞬间急了。
他刚准备说什么。
韩信便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手起剑落。
刺啦一声。
那华丽的冬衣便自中间被斩断,甚至还有一些丝绵从断口处翻出来。
随后,韩信便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半冬衣,一人递了一半。
“将衣服裹到身上,再用麻绳将断口裹起来,防止丝绵全部散开。”
“衣服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装饰的。”
说完,他转身便对剩余抢到冬衣的人厉声道。‘
“你们,也像某刚刚那样,将衣服斩断,分给没有冬衣的人!”
听到韩信的话,在场的众人仅愣了片刻,便开始效仿刚刚韩信的动作。
不到半刻钟,一件件华丽的冬衣,便变成了半件半件的。
经过这些时日韩信的影响,此时死囚营内的凝聚力,空前绝后。
韩信说东,他们便绝不会往西。
韩信看着面前全都裹着半件半件冬衣的士卒,冷笑一声。
“穿暖和了?”
众人齐声道。
“暖和了!”
听闻,韩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往城外一指。
“绕着风口堡再跑三十里!谁跑慢了,就把衣服脱下来还给章将军!”
话音落下,那些死囚营的人们又重新出了城门。
紧接着,韩信做了一个令章邯没想到的动作。
他竟然,又拿了一件冬衣,披到了自己身上。
章邯皱眉刚要阻拦。
韩信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章将军,某多拿一件冬衣,就当这几日某帮你风口堡击退六次小批匈奴的酬劳了!”
“不谢!”
听到韩信的话,章邯暗骂一声,但也并未阻拦。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
“去,照他的法子,将冬衣分给守城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