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郭帛瑶的话,嬴政并未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郭帛瑶深吸一口气后,转头望向引水渠闸门口两侧等着的壮劳。
接着她猛地抬手往下一挥。
“开闸!”
话音落下,几名等着的壮劳同时发力,木闸被合力提起。
瞬间,沣水便顺着挖好的引水渠奔涌而下。
随着水流冲击到水轮底部的叶片上,水轮便动了。
纺织机在水力的推动下开始平稳转动,木棚内排架上的三十枚纺锭同时开始旋转。
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嬴政站在木棚内静静的看着,其身边站着的蒙毅的手心里竟也慢慢渗出了些许细汗。
在纺织机动起来之后,郭帛瑶便快步走到那两个妇人身旁。
两人正愣愣地看着面前飞速旋转的锭子,手里捏着麻料,却不知从何下手。
“别愣着!”
郭帛瑶的声音将两人的思绪拉回。
“线头已经挂好了,现在顺着滑轨走!”
她站到其中一名妇人旁边,伸手点了点麻料的送入口。
“注意手里的料,不要拉得太紧,让机器的转速带着你们的手走!”
她转头看向另一名妇人。
“若看到哪根线有断裂的迹象,立刻打结续上,别等它缠到隔壁锭子上!”
两名妇人回过神后,开始将手中梳好的麻料送入纺锭。
起初她们的手还是在抖。
毕竟活了几十年,她们从没见过不用人摇就能自己转的纺车,而且一转就是几十根。
因为心里慌乱,所以手中的动作也自然而然会出现些许差错。
其中一个妇人在送料的时候快了一些,所以其中一根线便随之崩断。
见状,这人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回头看向郭帛瑶。
郭帛瑶并未慌张,她镇定的走到那妇人身旁,并未呵斥,反而轻声安慰解释。
因为现在的情况,她在开始之前全都预想过,所以解决办法也会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
“别慌。”
“送慢一点,跟着锭子的节奏来,你不要带它,让它带你。”
妇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手上的力道。
随着郭帛瑶在旁协助,两名妇人心里的紧张也随着纺线的运作而变得平静。
她们本就是宫内的织室熟手,做了一辈子纺织活计,所以手上的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已经完全跟上了机器的转速,送料的动作变得流畅自然。
嬴政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
他看着面前的正在飞速运作的纺织机不由得开口感叹。
“这转速,确实非人力可及。”
听到嬴政的感叹,蒙毅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随着那两名妇人渐入佳境,郭帛瑶也回到了棚门前。
她站到嬴政身旁,看着不远处的纺织机开口道。
“陛下,她们两人已经逐渐适应了机器的节奏,等再熟练一些,不用我在一旁协助之后,她们的速度还能更快些。”
“只要这沣水不断,这纺织机就能一刻不停地纺下去。”
嬴政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巨大的水轮。
“截到午时,能纺出多少麻纱?”
听闻,郭帛瑶抬头看了嬴政一眼。
她并未直接告知给嬴政,反而狡黠的笑了一下。
“陛下,我就不提前剧透了,到时候您亲眼看看吧。”
嬴政:......
......
过了半日的时间,纺织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整台机器运行得极为平稳。
那两名妇人也变得逐渐熟练。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郭帛瑶抬手朝外面喊了一声。
“截水!”
听到郭帛瑶的喊声后,在引水渠闸口旁负责的壮劳直接将闸口落下,水流截断。
水轮靠着惯性又转了十几圈才缓缓停住,棚内的纺锭跟着安静下来。
两名妇人松开手里的麻料,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们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也因为长时间送料有些发红。
虽然有些累,但还远远比不上宫内的那些手摇纺织车累。
她们一抬头,便看到了排架上挂着的那些满满当当的麻纱。
两人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那就是......懵。
因为她们刚刚一直全身心的将心思放在纺线上,根本没办法时刻抬头看,毕竟这个速度之快,哪怕分心一下便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所以当纺织机停下,她们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的震撼溢于言表。
她们纺了一辈子的线,从未见过这种出纱速度。
机器停下后,不用郭帛瑶开口,蒙毅便立刻开口上前指挥起两名匠人将排架上的麻纱全都取下后,准备称量。
称量的过程很安静。
嬴政脚步未动,依旧站在原地,但他心里也同样十分期待着接下来的数据。
郭帛瑶也走到了秤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
没一会儿数据便统计完成,蒙毅转过身朝着嬴政走去。
蒙毅走到嬴政身前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激动。
“陛下,经反复核验,半日时间,两名妇人配合水力纺织机,共计纺出合格麻纱一百四十八秦两。”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匠人、壮劳和那两名妇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嬴政在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都充满了震惊。
只有郭帛瑶的脸上布着骄傲的笑意。
接着,嬴政又立刻问道。
“若以大秦原有的手摇单锭纺车,两名熟手半日能出多少?”
蒙毅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数字。
“回陛下,最多不过十两。”
十两......
一百四十八两......
就在此时,郭帛瑶走到嬴政身旁,又给他加了一把火。
“陛下,这只是初步数据。”
“今日有我在一旁盯着,她们精神高度集中,所以能达到一百四十多两。”
“若是脱离了我的指挥,按正常上工的状态,半日最多只能在一百两左右。”
她顿了顿。
“但若两人日后更加熟练,且配合默契,甚至能在这一百四十两的基础上再加上二十两。”
嬴政听着郭帛瑶的话,下意识的走到麻纱旁。
弯腰捡起一把后细细摩挲着,感受着它的质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麻纱放下。
他抬头,看向棚外那座庞大的水力纺织机。
水轮的叶板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泛着光。
“半日百两,已是十倍之功。”
嬴政的声音低沉。
“若大秦沿河皆立此机,百万布帛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