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很长,字数多得几乎占满了整个预览框。白锦书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心里便已经有了判断。
他没有点开,没有预览,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想看。那些话无论怎么写,都是她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东西。道歉、后悔、请求原谅,再给一次机会——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他听够了,也看够了。他已经累了,不想再看到那些字眼,也不想再让那些东西搅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手机屏幕暗下去,像是一扇被关上的门。白锦书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目光落向前方候车大厅的电子屏上,那里正滚动着列车时刻表,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他知道那是谁。那条短信,一看就知道是她发的。林晚清的号码他早就拉黑了。不过,白锦书没有换号码。这个手机号跟了他很多年,上面有养奶奶的电话记录,有朋友的消息,有太多他在意的东西。
拉黑一个号码,她还能换新的陌生号打过来。换号码,太麻烦,他也不想因为一个人把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联系方式全都丢掉。
所以他留着。让她发。反正他也不会回。有些东西,沉到水底了,就不必再捞了。
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又响了一遍,提醒某趟列车即将检票。白锦书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得更深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检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那条消息没有来过一样,像是那些东西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而此刻,那条未被点开的短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像是一封被退回的信,上面写着一段很长很长的、用尽了所有力气的话——
“锦书,好久不见。我是晚清。
就在今天...我知道了很多事,知道了李江浔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了自己有多傻。我一直以为他还是高中时候那个学长,可他不是了。他骗了何依依,抛弃了自己的孩子,还雇人打断了她父亲的腿。他接近我全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拆散我们,就是为了玩弄我的感情。我亲耳听到了他说的话,他说我傻,说我说什么都信,说他只是觉得好玩....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才真正看清了他。
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你等我等到深夜,我却总是说你想多了。你在乎我,我却觉得你小题大做。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直在伤害你。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想起你做的饭,想起你留的那盏灯,想起你每次跟我说‘早点回来’的时候那种语气。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每一帧都让我心痛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伤了你的心。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更没有资格要你回到我身边。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是为了求你心软才说的,是真心觉得我错了。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我可不可以再争取一次?哪怕只是见一面,哪怕只是让我当面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任性了,不会再让你等我了,不会再辜负你的好了。
锦书,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消息发送的时间显示在屏幕顶端,精确到秒。可那条短信发出之后,就像石子落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聊天框里只有那一段长长的文字,孤零零地躺在一片空白之中,像是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锦书,检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岚跟白明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锦书这才醒过神来,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对于林晚清,他早已放下,对于他而言,他不欠林晚清什么的。
那 3 个月,他忍了 3 个月,给了林晚清 3 个月的时间、3 个月的机会,他已经仁至义尽,也已经彻底灰心,不会再回头了。
至于信封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白锦书也不在意了。
或许又是林晚瑶或者林万华他们催促林晚清向自己道歉罢了。
....
白锦书很快踏上了前往泰安的高铁。
坐的是商务座。
他躺在靠窗的位置,倚头望着列车外的风景。
其实前往泰安,他心里也是十分忐忑的。
他对于周海宁的感情很复杂,虽然只是见过寥寥几次,甚至都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个老爷爷对他的喜爱,对他的爱,对他的关心。
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感。
再加上后续的相处,白锦书也没少了解关于癌症相关的内容。
其实他心里也有数了。
周海宁肯定活不长了,不可能还有救的。
70 多岁,身体机能衰退,又是癌症晚期。
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多陪陪这个老人了。
一路上,一家子人心情都比较沉重。
白锦书看着窗外急速而过的风景,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唉。
也不知道周浅予那边怎么样了。
白锦书突然摇摇头。
他经历过自己奶奶的过世,知道这样的痛。
他跟周浅予有些相似的地方,就是只有一个至亲。
不一样的点是周浅予还有他们白家在后边,而那时的白锦书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白锦书还是难免会共情周浅予。
.....
另一边。
夜色渐晚。
今天林晚清没有回应,跟何依依何小彤一起住的房子。
而是回到了自己曾经跟白锦书相处恩爱同居 3 年的房子。
她走进小区门口。
手机是亮着的,屏幕上的内容是她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她已经能确定自己姐姐不会再帮他了,所以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找白锦书。
可是消息已经发出,过去了两个小时,还未曾有任何回信。
这两个小时对林晚清而言,就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心里很难受,但却没有再感到委屈,因为他知道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很快,她来到了家门口。
输入熟悉的密码。
是她与白锦书真正在一起的纪念日。
很快,大门打开了。
这一次,是白锦书离开之后,她第一次回来。
大门打开的刹那,一股凉风突然席卷到她的脸庞,吹起了她的丝丝细发。
但她心中却是猛地一紧。
眼眶突然发红了起来。
这里熟悉又陌生。
是熟悉的家,但却没有了两人生活的痕迹...
就连之前摆在电视机前的相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摔了下来,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