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宁活了七十多年了，什么没见过？
自己的孙女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周浅予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微微羞涩的神情？从小到大，这丫头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情绪波动从来不会超过一个巴掌的范围。
可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层冰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非就是对白锦书产生了某种好感，不好意思跟自己说。但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这把年纪了，看人看事不说一眼看到底，至少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他最后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孙女到底对白锦书是什么样的感觉。
若是不讨厌，也不至于有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甚至不会体现出这样的神情。但是若是有好感，那么周浅予的反应就对上了。
果然，周浅予闻言一怔。
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
她顿了一下。
“要是还有机会跟白锦书单独出去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可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停下来。
沉默了几秒。
她又慢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这个人，其实挺细心的，也很有耐心。”
她的声音更轻了。
“他跟其他男的不一样。”
周浅予不想瞒着自己的爷爷，如实回应。
她的脸已经红透得像一个小红苹果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可说出口之后，心里反倒轻松了一些。
周海宁见此，笑了。
由心地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带着一种踏实和安心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湖面。
他知道，他的眼光没有错。
他没有再追问。他有没有在为难自己的孙女？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便主动转移话题。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浅予也很想快点逃离这个话题，很快接了周海宁递过来的台阶。
她站起来，弯腰帮周海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爷爷，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周海宁笑着摆手。
“去吧去吧。”
周浅予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海宁靠在枕头上，朝她点了点头。
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映得更明显了一些。她快步走向电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不讨厌”“不会拒绝”“挺细心的”“跟其他男的不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轿厢缓缓下降。
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总感觉自己今天怪怪的，怪的都不像自己了...
……
另一边。
白锦书跟白潇潇很快回到了白家的别墅。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小区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排梧桐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影子。
白锦书把车停进车位，还没熄火，白潇潇就拉开了后排的门。
她等车子一停好，就直接甩脸离开了。
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步子又急又快，鞋底踩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依旧是那副小傲娇的模样。
白锦书已经习惯自己这个亲妹妹的性子了。从相认到现在，白潇潇对他就是这个态度——嘴上不饶人，可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他丝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白潇潇的心一点都不坏。这点就够了。
他停好车子，拿上后座那几个袋子，缓缓下车。
锁了车，朝门口走去。
别墅的大门是深色的，门廊的灯亮着。白锦书走到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忽然听到了白明远的声音。
不是很大，是从客厅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跟人说话时特有的沉稳。
白锦书有些意外。白明远这是出差回来了？他记得白明远说要去丘城参加什么商会活动，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
白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白锦书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吴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白锦书，笑了笑。
白潇潇已经不在客厅了。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明显是在跟自己耍小脾气。
白锦书无奈一笑，没有多想。
“爸，妈，我回来了。”
吴岚笑着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吃了。”
白锦书拎着袋子，准备上楼放衣服，顺便洗澡。他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
“锦书啊，你等一下。”
白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锦书脚步一顿，转过头。
白明远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还端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白锦书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拎着袋子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吴岚放下手机，看了白明远一眼。
白明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过了好一会儿，白明远才缓缓开口。
“今天林晚瑶来找我了。”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明远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她想让你跟林晚清再见一面。我跟她说，这事以你的意愿为主，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本来我是想拒绝的，但是我想了想，一些事情确实需要做一些了绝，便答应来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当然，这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你不愿见，那就不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白锦书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这事我知道了。今天林晚瑶来找过我了。”
pS（这段时间状态不佳，大家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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