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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绝处逢生叫花鸡(三)

    “哟~你还活着呢?”

    “钱收回去吧,自己活着都费劲,就别想着帮我了,留着救自己命吧。”

    刚子看到乞丐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并将他递过来的布包推了回去。

    至于宋砚?

    在这种关键剧情环节,他只能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刚子在拒绝了乞丐后,又给他做了一份汤面,看着他吃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再次前往医院。

    “黄刚同志,你们家欠的医药费该缴了。”医生见他过来后,立马道:“现在还差三百八十二块四毛。”

    “你弟弟的手术是做完了,但后续感染、发炎的风险还是很大的,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用进口药,你这钱要是再凑不上,我们这边就只能保证基本治疗了。”

    黄刚连忙向医生保证,“我马上就去想办法,一定能把钱凑好的,我弟弟那边一定要用最好的药!麻烦您了。”

    但转过身,他就犯了愁。

    三百八十二块四毛。

    在1984年,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工资了。

    他在省城开的那家面馆挣得倒是更多,但为了凑手术钱,店已经转让出去了,何况现在营业也来不及。

    黄刚无奈地叹了口气,去重症监护室外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看躺在普通病房里还在昏睡的媳妇和老娘,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他一路麻木地走了回去,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去想。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已经是唯一能获得片刻放松的方式了。

    推开那扇重新搭建起来、不太合缝的院门,他刚刚习惯性地往堂屋走去。

    但突然,他脚步一顿。

    只见堂屋木头门槛的缝隙之间,正放着一个熟悉的蓝色布包。

    是乞丐的。

    刚子环顾一周,没看见人影,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解开系口的麻绳,里面是一堆零零散散的钞票,十块、五块的、一块的,更多的是五毛、两毛、一毛。

    还有很多几分钱的钢镚,按大小归类好,并用手帕分成好几摞。

    黄刚坐在门槛上,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两百四……”

    “两百四十七块六毛五分。”

    247元6角5分。

    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不少。

    虽然还远远不够给弟弟换上那些昂贵的进口药,但至少能把眼下欠医院的那笔三百多的窟窿结清一大半。

    要接受吗?

    黄刚攥着那一堆还带着体温的零钱,神色也挣扎得厉害。

    这钱太沉了,沉得他手都在抖。

    良久,他猛地抱起布包站起身,冲出了院门,在附近寻找起来。

    乞丐的位置不难找。

    只是刚转过去医院的巷口,他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和初见时一样,乞丐正蹲在墙角,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曾经被视若珍宝的蓝色布包,已经交给了自己。

    “啊啊啊!”

    乞丐说不了话,但看见他来了之后,还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想让黄刚带着布包里的钱去医院缴费。

    “你……”

    黄刚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拍着乞丐的肩膀道:“这钱算我借你的,就跟咱们当初说好的一样,等我挺过来,一定还你!”

    乞丐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菜谱,递了过去。

    黄刚翻开第一页,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滑落出来,上面写满了字:

    这个菜谱是我父亲死前交给我的,因为这道菜,我们一家人只活了我一个。

    我父亲想让我靠着它好好活下去,但我不懂厨,也不想去学。

    可我想,他一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心血就这样失传,再无人知晓。

    所以我想把它交给你。

    希望在十几二十年后,仍然有人记得有一位师傅,他做的叫花鸡很好吃。

    他的名字叫祝诚。

    在当初秦毅和郭四海两位宗师的光芒万丈下,他的名字或许不够耀眼,但他做的叫花鸡,绝对天下无双!

    黄刚捏着那张纸,久久不语。

    冬日的冷风卷着枯叶从巷口吹过,刮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衣领。

    但这原本应该让他瑟缩的寒意,在这一刻,却好像没那么刺骨了,从心底散发的暖意正在融化外来的坚冰。

    忽的,黄刚将菜谱双手捧回乞丐面前,然后退后两步,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黄刚额头触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今日我黄刚,拜祝诚师傅为师,由其子祝乔兄弟代师收徒!”

    “我黄刚在此立誓,若能靠着这门手艺绝处逢生,日后必将师傅的手艺发扬光大,让天下皆知祝诚之名!”

    “另外,祝乔以后就是我的兄弟,这叫花鸡他要是想吃,我天天给他做。”

    乞丐,也就是祝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又哭又笑起来。

    ……

    “爸爸,叫花鸡真好吃,你可以每周,不对,每月都给我做一次吗?”

    “哈哈,不用每月,咱家有钱,想吃随时都有,直到你吃腻为止。”

    “我肯定吃不腻的!但是爸爸你以后老了,跟爷爷一样变成土了怎么办?”

    “那爸爸就在变成土之前收一个徒弟,让他继续做叫花鸡给你吃。”

    小时候的祝乔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亲手为父亲埋上了土。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变成土,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后来啊,他无数次埋怨过父亲不守承诺,连徒弟都没收呢,怎么就走了。

    其实并不是他馋那一口叫花鸡了,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再见父亲一面。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父亲在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本写满了父亲经历和心得的菜谱,从来就不是给不爱学厨,但却对父亲的生平经历了如指掌的自己看的。

    他是想让自己拿着这份菜谱代师收徒,给自己找一个长期饭票,继续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啊。

    ……

    宋砚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好受。

    祝诚一家子之所以遭到迫害,应该就是谭师傅之前对他说的,那个米国的传教士在大肆收集华夏美食的秘方。

    而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每个普通人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也是在这一刻,他对那个原本就没什么好感的传教士更加厌恶了。

    厌屋及乌之下,他觉得那个传教士所在的家族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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