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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准备

    王府内哭声日夜不绝,婢女仆妇们在灵堂外跪满一地。

    “小桃小荷。”

    轻轻的唤声从后传来,跪在最后的两个婢女怔怔转头,看到一片缟素中的青衣少女。

    因为是太医院的女学徒,与齐王非亲非故不用服丧,只在腰间围了白腰带以示哀伤。

    看到她过来,管事娘子忙上前询问有什么需要。

    “我给王太妃准备一些安神药,家里药房缺少了几味。”林霖低声说。

    这时候可不能出差错,王太妃也好,世子也好,脾气可都是一触即发,惹了麻烦,直接会送人去给齐王陪葬,管事娘子忙忙说:“家里忙乱准备不周全,缺少了也没补上,我这就给采买的管事说,姑娘需要什么?”

    “不用,我自己去街上药铺买吧。”林霖说,神情关切又些许哀伤,“你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王爷的葬礼。”

    管事娘子忙红眼擦泪:“王爷心善,我们能伺候王爷是这辈子的福气。”

    “先前我受伤,王太妃让小桃小荷照看我。”林霖说,指了指那边还跪着的两个婢女,“让她们陪着我去外边买药吧。”

    管事娘子忙唤两人过来。

    小桃小荷起身,因为跪的太久,身形不稳,跌跌撞撞走过来,听了管事娘子的吩咐,忙应声是。

    林霖并不多说,转身走开了,两人忙跟上。

    直到坐上马车从后门驶出王府,林霖才拿出两瓶药递给她们:“快擦擦膝盖吧。”

    小桃小荷在王太妃这边只是个低等婢女,身份高一些的婢女仆从偶尔找个借口歇息一下,她们这些低等婢女只能没日没夜的守灵,吃不好睡不好,膝头也必然跪的不像样子了。

    怕这两个婢女不好意思用药,林霖又补充一句:“还要跟着我多走路寻药呢,别耽搁了王太妃的药。”

    用了药是为了王太妃,她们这也是在尽忠尽孝了,小桃小荷感激地接过,拉起衣裙露出跪的红肿的膝头。

    “这已经很好了。”小桃低声说,“只是跪着。”

    小荷在旁点头:“是啊,先前老齐王的时候还要陪葬呢。”

    殉葬啊,林霖略有惊讶:“那这次.....”

    “这次也提了,世子拒绝了。”小桃说,“世子说让燕国的细作们给王爷陪葬。”

    小荷心有余悸点头:“要不然我们这些低等婢女肯定会被选上,这次真是多亏了世子。”

    “世子跟王爷一样心善。”小桃一脸感激地说。

    林霖笑了笑点头,并没有去反驳这两个婢女,站在她们的角度,施粥济民,对仆从和颜悦色的齐王的确是个善人。

    她转过头掀起车帘看向外边。

    “走到哪里了?”她好奇问,“我还是第一次逛齐洲城。”

    原主一进来就一直在齐王府,而她上一次刚走出王府门就又被拦回去了,去矿上坐车来回都没机会看外边。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这么久,总算能看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了。

    林霖当然也不是真要出来买药,是为了了解一下齐洲城,总不能到时候离开王府脱身的时候,两眼一黑,连从哪里离开都不清楚。

    带着两个熟悉且不会起疑多问的婢女,林霖借着找不到想要的药,一直在城池内转,看了四个城门,几条主街,衙门所在,又在街市上弃车步行。

    如今满城缟素,人人都在为齐王穿孝衣,路过的酒楼茶肆也都挂上了白布,客人们坐在其中讲述着齐王的事迹。

    大到老齐王卫国征战,齐王施粥济民,小到齐王小时候就混迹市井,与平民百姓一起说笑做工,惩罚了几个黑心奸商等等事迹。

    说到高兴处人人欢呼,再想到如今齐王遇刺,又一片哭声。

    小荷小桃听到了也跟着落泪。

    林霖更理解萧鹗这一行人的做法,如果真将齐王的罪行公之于众,就算摆出证据,只要齐王振臂一呼说自己冤枉,齐洲城的民众也会立刻就相信齐王,到时候,萧鹗死了也白死,朝廷也无可奈何。

    现在这样安抚了齐洲民众,震慑了还活着的王太妃,再将年轻尚未有威望的赵承之圈禁在京城,齐王府就此掌握在皇帝手中了。

    除了说齐王,燕国也被痛骂。

    “燕狗恨老齐王啊,当年多少人死在老齐王手里。”

    “对对,我记得有个燕国皇子也是被老齐王一刀砍中胳膊,吓得三年没敢靠近。”

    “燕国这是为了报仇潜伏在齐洲了?”

    “这次是自己人引来的祸,那个什么郡王就不该养在咱们大楚!”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林霖带着小桃小荷正穿过一条民居巷子,除了热闹的街市,林霖还特意看一些小巷子——方便藏匿。

    这边有一口井,是居民日常聚集的所在。

    此时聚集的人更多,大多都戴了孝。

    林霖不由停下脚步,倒也不是因为提到了萧鹗,而是这里的民众说话用的是方言。

    除了熟悉这座城池,她也应该熟悉这里的方言,在藏匿脱逃的时候一定用得上。

    “也是啊,先前都好好的,就是这个郡王来了,齐王才出事了。”

    “也不能怪他吧。”

    “不管怎么说,也是咱们楚国公主生下的孩子。”

    听到其他人的话,先前说话的尖锐声再次响起。

    “公主生的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下的孩子也是别人的,凭什么回楚国来!”

    这是一个妇人,穿着布衣,裹着头巾,长得五大三粗,此时叉着腰冷着脸。

    旁边有人笑了:“魏三娘,你这是指桑骂槐呢,你家小姑子带着孩子回娘家来了,你把别人也恨上了。”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因为想到齐王新丧,很快又都不笑了,纷纷劝那魏三娘“孤儿寡母也怪可怜的”“那孩子还是个有病的”“照看一下吧。”

    魏三娘声音变得更加尖利:“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心疼,你们把人接走养着,反正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

    “这你就不讲理了。”民众们无奈反驳。

    “讲理?那就讲讲理!我魏三娘嫁过来半辈子,一点福都没享,男人死得早,养着两个老的,让他们吃喝不愁,还能有棺材裹着下葬,怎么,现在还要养着外嫁的女儿和她的孩子?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到底谁不讲理!”

    妇人的尖声土话回荡在巷子里。

    聚集在井水边的人们纷纷拎着水桶避开。

    小桃小荷也忙摇了摇林霖的衣袖低声提醒“快走吧”,林霖好奇问:“她是在骂人?你们齐洲当地的话我都听不懂。”

    “最好别听懂。”两个婢女忙说,拉着林霖就走。

    林霖已经达到目的了,心里默念重复几句土话,满意地走出巷子。

    回到齐王府的时候已经暮色降临,刚进了家门,就看到杜容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林霖忙带着两个婢女施礼问好。

    杜容的视线扫过她们手里拎着的药包,皱眉问:“这些药需要这么久?”

    看来没走之前还是要受飞鹰卫辖制,出去时间久了都要被问,林霖讪讪:“主要是品质不好挑选,所以久一些。”

    说罢又主动承认。

    “也在街上逛了逛。”

    又上前一步,低声说。

    “大人,街上民众虽然议论纷纷,但对兵马入驻齐洲城丝毫不惊慌,反而期盼兵马早日肃清燕国细作。”

    杜容看她一眼:“做好你的事就好,其他的不用多管。”

    林霖忙应声是。

    杜容也不再多说转身迈步,林霖将药包塞给两个婢女,示意她们送去药房,自己则跟上杜容,刚走了没几步,杜容停下回头看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霖看着前方萧鹗所在的院落:“我去看看郡王有什么需要。”

    “你现在要做的是守着王太妃,不要让她有意外。”杜容说,看着她,“你应该知道,先前在齐王府的燕国刺客同党还没抓到。”

    林霖哦了声,齐洲矿刺杀萧鹗的刺客,是齐王派人假装的,而所谓齐王死于刺客之手,也是假的,是对外的说辞。

    萧鹗先前在王府遇刺的刺客.....难道不也是假的?

    但,既然杜容说了,她当然不会追问,她也不是真要去看萧鹗,是要在杜容面前做做样子,忙郑重应声是。

    “我会看好王太妃的。”她说,不再迟疑转身离开了。

    杜容收回视线向萧鹗所在走去。

    门外飞鹰卫看到他纷纷施礼。

    “郡王今日做了什么?”杜容问。

    飞鹰卫说:“一直在室内看书,写字。”

    杜容又问:“今日有人来过吗?”

    飞鹰卫摇头:“饭菜厨房都有,是郡王自己做的。”

    杜容这才迈进院内,屋门半开,室内已经点亮了灯火,将黑未黑时分,灯火并没有让室内明亮,反而更昏昏,照的桌案前的年轻人越发身形清疏,蒙上一层温润。

    “杜大人不忙了?”看到杜容迈进来,萧鹗说。

    杜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齐王下葬定在三日后,由齐洲官府协办。”

    萧鹗点点头:“如此杜大人可以歇息一下了。”

    杜容摇头:“还不可以,毕竟真正的燕国细作还没抓到。”

    他看着萧鹗,一双眼内烛火跳动。

    萧鹗皱眉看着他:“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哪有真正的燕国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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