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像没听见,身体压低,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截细针管。
祁同伟看见针管反光,没有开枪。
这里是医院走廊。
一枪打出去,墙后可能就是病人。
他左脚踩上翻倒清洁车滚出来的湿拖布,鞋底一滑,却顺势借着滑动贴近墙角。护工冲到处置室门前的一瞬,祁同伟从病区转角盲区切出来。
他的右手扣住护工持针的手腕,左臂横压对方咽喉。
护工反应极快,膝盖顶向祁同伟腹部。祁同伟没有躲,硬吃了这一膝,身体只晃了一下,手指猛地拧转。
针管落地。
护工另一只手往腰后摸。
陆亦可的镜头追了过去。
“他还有东西。”
祁同伟抬肘撞在护工下巴上,护工后脑勺磕在墙面,口罩滑落。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混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可他的嘴角忽然鼓了一下。
祁同伟眼神一沉,左手立刻卡住他下颌。
“张嘴。”
护工牙关死咬,喉结已经开始吞咽。
祁同伟拇指顶进他下颌关节,另一手按住颈侧,力道狠得让人牙酸。护工脸色瞬间涨红,却仍旧往下咽。
“医生!”
急救医生从处置室里冲出来,手套都没来得及换。
祁同伟把人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肩背。
“他嘴里有药片,别让他吞下去。”
医生蹲下,用开口器撬开护工牙关。护工疯狂挣扎,脑袋往地砖上撞,血从嘴角和牙龈里混着流出来。
祁同伟的左臂纱布彻底被扯开,血沿着小臂滴在地砖上,和翻出来的消毒水混成一片淡红。
陆亦可的镜头停了半秒。
她看见了那片血,但手没有放下。
“急救处置开始,时间零点四十九分。”
医生从护工舌根下夹出半片碎裂药片,脸色变了。
“洗胃,马上。”
“活的。”
祁同伟压着护工,声音没有起伏。
“我要他活到能开口。”
两名护士推来抢救床。外勤给护工上了双铐,又加了一条约束带。护工被抬上床时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走廊里的警报灯早已经停了。
可安静比警报更压人。
一名医院值班人员颤着手指向翻倒的清洁车。
“这,这车是后勤临时调来的。我没见过他。”
陆亦可戴上手套,蹲到清洁车旁。她没有先碰枪,而是从车底夹层里抽出一张塑封通行证。
通行证边角有新裁痕,照片位置贴得略歪。
抬头一行字。
联合审查组后勤保障。
下面盖着红章,章印边缘有一点糊。
陆亦可把通行证平放在证物袋上,镜头照过去。
“发现临时通行证一张,疑似伪造。”
她看向值班护士。
“今晚谁给他放行?”
护士嘴唇哆嗦,指向护士台电脑。
“他说是审查组后勤,拿了通行证,还知道马组长在外缘病区。”
祁同伟靠在墙上,右手按着左臂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浸,他却只看着那张假章。
外勤把消音手枪装进证物盒,又把银灰色喷罐举起来。
“祁局,麻醉喷雾。”
“封。”
祁同伟声音发哑。
“枪械、喷雾、通行证、清洁车,分开走程序。所有接触人员登记。”
陆亦可已经拿出封条。
“录像原件我会导入只读盘,医院监控立刻调取,不能让对方说成普通医患纠纷。”
她顿了一下,看向护工被推走的方向。
“抢救记录也要封一份。”
值班医生刚要跟着抢救床进去,听见这话,停住脚。
“我签。”
处置室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我作证!”
马组长挣扎着从病床上撑起身体,腹部纱布渗出一点血。他隔着半开的门,脸色白得像墙皮。
“我什么都作证!”
医生回头想按住他,被马组长抓住袖子。
“别关门,让他们听见。”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连医院都敢进,我不装了,我什么都说!”
祁同伟慢慢松开压着伤口的手,掌心全是血。他抬眼看着处置室里的马组长,眼神里没有安慰。
“现在不是我们求他开口。”
陆亦可正在给通行证贴封条,听见这句,手停了一下。
祁同伟靠着墙,左臂血线滴到地面。
“是他们逼他活着开口。”
抢救室门口,护工被推到洗胃设备旁。医生刚把吸引管插进去,护工闭着的眼皮剧烈颤了一下。
他喉咙里含糊挤出几个字。
值班医生俯身,陆亦可的录像也转了过去。
护工的嘴唇沾着血和药沫,声音轻得几乎被设备声吞掉。
“信恒……不是终点,秦处让我们断尾。”
京州市委小礼堂的灯亮了一夜。
横幅还挂在主席台上,企业风险座谈会几个字端端正正,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会议桌两侧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名企业家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第七份协议。
他看了三行,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拍在桌上。
“重写。”
对面的企业家吓了一跳。
“李书记,这都是真事。”
“我知道是真事。”
李达康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真事也要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谁逼你签,在哪见的面,谁在场,录音编号是什么。别写什么巧取豪夺,别写天理难容。”
他把那页纸推回去。
“楚平山要是抓住这四个字,就会说你们情绪化干扰改革。”
那名企业家嘴唇动了动,把纸拿回去,手指在纸边搓得发白。
旁边的谭总把一只U盘推到桌中间。
“这是那天谈话录音。”
秘书刚要伸手,李达康抬手挡住。
“先登记来源。”
秘书立刻拿出材料接收表。
谭总低声说:“里面有对方说评级报告会影响授信的话。”
“谁说的?”
“沿海基金一个副总。”
李达康盯着他。
“全名。”
谭总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知道姓赵。”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手指点在表格空栏上。
“那就写姓赵,别替自己补全。你不知道的,一个字别编。”
小礼堂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吴春林派来的组织口干部站在门边,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来人没有坐主桌,只在侧边临时摆了一张小桌,把工作证放在桌角。
“李书记,吴部长让我们旁听材料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