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倒是客气，让人把我们请了进去。他坐在堂上，脸色有些疲惫，眼下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唐国公是贵人，有贵子。”
李渊愣了愣，大约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但也没赶人，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让他把儿子叫出来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去叫了。
不多时，两个少年从后堂走出来。大的约莫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眉眼英气；小的才四岁，白白净净的，被奶娘牵着手，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到处看。
我的目光落在那四岁的小孩子身上。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他不怕生，也看着我，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我帽子上的方巾，奶声奶气地问：“先生，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李渊脸色大变的话。
“此子不凡。”我说，站起来，转向李渊，“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日后必能济世安民。可更名为李世民。”
李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惊到疑，从疑到怕，最后又强压下来，挤出一个笑。
“先生……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是与不是，日后便知。”
我伸出手，摸了摸李世民的头，暗中用归墟之力传了一点信息给他。
要说传的什么嘛……说起来也简单：我有仙经三卷：高等数学、量子物理、应用化学。
错了错了。那些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就把我脑海里记得的现代科技给他传了点过去。蒸汽机、发电机、火药的配方、医疗常识、农业技术……杂七杂八，想到什么传什么。
还有各种理论，什么人人平等了，女子能顶半边天了，什么唯物主义。反正有的没的，能记起来的都灌给他了。
至于他能吸收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我为了遮掩天机，设了一个限制，这些东西等他年龄大点就会解封。
现在传给他，不过是埋一颗种子。但这些还是让年轻的李世民晕了过去。
李渊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扶住儿子，抬头瞪着我们，怒道：“尔等有意害我儿乎？”
我拱了拱手。“唐国公勿忧，贵公子一日便醒。在下告辞。”
那个年轻人拔出剑来指着我们，“不许走！你们害了我弟弟还想跑？”
我猜他就是李渊的大儿子李建成，微微一笑：“大公子，我有一言相劝，盼你谨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何况，我们若要走，你们也留不住。”
说罢，孙悟空揽住我的腰，一闪身就跳上了半空。
云层在我们脚下翻涌，越升越高，越飞越远。太原城在脚下慢慢变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我低头看去，李渊和李建成还站在原地，仰着脸看我们，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偷偷笑了笑。
“夫君，咱们赶紧跑路吧，省的被那群老狐狸发现。”
孙悟空没动，搂着我的手收紧了一些。他低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俺看见那小孩身上有很浓的人族气运。而且在你摸他头之后又涨了一大截。”
他盯着我。“你在谋划什么？”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与天斗，其乐无穷。”
他皱了下眉。“你别冒险。”
“凡人的力量最小，却不可忽视。”我说，“一国之气运，亿万生灵之命数，都在其中。凡人不需要高高在上的仙人来救赎，他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一个人弱小，一百个人也弱小，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呢？他们汇聚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
孙悟空沉默了一瞬，传音过来：“是你给俺讲过的那些东西？”
“是。”我说，“我用了归墟之力，遮掩天机。该传的传了，剩下的看他自己就够了。”
“你为什么不早跟俺说？”他问。
“别说了。”我按了按他的手，“隔墙有耳，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没再问，但搂着我的手紧了几分。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缠上我的腰，一圈一圈，不松不紧。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风从耳边掠过，他的披风裹着我，暖烘烘的。
“夫君，我有点累了……”
“俺带你回去。”他说，“你别说话了。”
我听话地抱紧他。
他一个筋斗翻出去，云层在脚下飞速后退。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的，眼皮越来越沉。
“栖迟。”他忽然叫我。
“嗯……”我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到家了。”
我愣了一下，睁开眼。花果山水帘洞已经到了，瀑布的声音传来，孙悟空落下云头，揽着我往里走。
孙长宁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小揪揪歪到一边，嘴角还挂着口水。孙长安也睡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尾巴垂在床边，肚皮一起一伏的。
孙悟空把孙长宁抱起来，放在榻上，又把孙长安往里挪了挪。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孙长宁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哥哥身上，又睡过去了。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孩子，然后伸手把我拉到榻边，让我躺下。
他在我身边躺下来，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圈进怀里。尾巴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缠上我的腰。
“还累吗？”他低声问。
“好多了。”我说。
“那睡吧。”
“嗯。”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孙长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尾巴甩过来搭在我腿上。孙长宁动了动，把脸往孙悟空怀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一家四口挤在一起，暖暖和和的。
“夫君。”我闭着眼叫他。“你说，李世民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会记得。”他说，“那孩子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最后看你的眼神，是看老师的眼神。”孙悟空想了想。
我忍不住笑了。“他才四岁。”
“我可没打算收他为徒，他有他的路要走。”
孙悟空道：“你说，下次见面，他能认出你么？”
我笑道：“咱们都变化了模样，他怎么可能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