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低着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地开口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刚动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就被陆均赫拉住了。
男人嗓音沉哑勾人，又拖着尾音喊了一遍：“媳妇儿。”
“你有病吧？”曲韵脸都烫红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方向反了，又尴尬地折回，顺便继续骂了一句：“陆均赫，你真的有病！”
气愤之下，她光脚踩在田野小路上都没有感觉了。
陆均赫连忙起身，操心道：“小心有石头硌着。”
他看着曲韵反而加快脚步，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别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到底谁才是难伺候的太后娘娘。
他不说。
陆均赫单手拎着高跟鞋，追上了不远处的两位老奶奶，想用手上的一块表换一双套鞋。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这鞋子值不了几个钱，哪能换你这么金贵的东西啊。”老奶奶连忙摆手连连推辞，笑得慈祥又朴实。
她把手里没穿过两回的新套鞋直接塞到了陆均赫的手中，“这鞋我送你好了，你只要一心一意好好疼你媳妇就行。”
陆均赫奉命遵旨，亲自给曲韵穿上的鞋。
他起身时，肩膀动了动，痛感似乎更加厉害了。
曲韵按照地址找到了潘师傅的家，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宅院，透着淡淡的木檀清香，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院门应声拉开，开门的是位眉眼温婉的年轻女子，大概是老师傅的女儿。
曲韵语气谦和客气：“您好，冒昧登门打扰了，我专程前来拜访潘老师傅的。”
小潘见曲韵待人有礼，侧身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屋子内同样清雅静谧，老式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桌面上摆着一只素白的瓷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真花。
曲韵一抬头，看到了整面素白的墙壁上，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尺寸极大的黑白老照片，上面是一位笑容灿烂的妇人。
潘老师傅就落座在照片下方的藤木长椅上。
曲韵上前对着老人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老师傅您好，晚辈曲韵，是澜庭酒店的总经理。”
“今日特意前来，是听闻您一手琉璃玻璃花技艺冠绝业内，所以想恳请您出手制作，酬金任凭您开。”
话音落下，潘老师傅便笑着拒绝了：“姑娘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这单子，我实在不能接。”
曲韵轻声追问缘由。
老师傅目光望向院外，回答道：“早年我与亡妻定下约定，待到年过花甲，便彻底放下手中活计。”
他抬手抚了抚手边摆件，脸上满是念旧之情：“如今我已然年过六旬，此生余下时日，只想守着与亡妻过往的点滴回忆，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不再费心操劳手艺活，还望小曲姑娘谅解。”
众人都不再说话。
小潘是知道自己父亲性格执拗，尤其是和母亲有关的事情，认定后绝对不会动容。
但陆均赫表现得也很淡，好像婚礼与他这个人无关似的。
曲韵抿了抿唇，注意到墙上那张遗照边角泛黄，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她眼眸动了动，站到陆均赫的身旁。
曲韵伸手稳稳攥住陆均赫的手腕，扣紧十指，抬眼望向他时，眉眼间染上柔情，她轻声喊道：“老公。”
这一声称呼自然又亲昵，听得潘老师傅都微微侧目。
曲韵随即侧过脸，望着老人，语气真挚恳切：“老师傅，实不相瞒，我与我先生一路走来万般不易，我们二人情意深重，这辈子认定了彼此，往后余生也只想相守不离。”
“眼下我们即将举办婚礼，意义非同寻常。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您亲手做的琉璃玻璃花，您也不必因为订单量大有顾虑，我只学门手艺技巧就好。”
说完，曲韵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她眨了眨眼，示意他也一起说点什么。
陆均赫还滞着，刚才曲韵回头时，有一缕发丝拂过他的鼻尖，带着她独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却说不出话来。
潘老率先打破沉默：“此话当真？”
“当真！”曲韵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陆谨行的照片给这位老人家看，她这也不算全然的撒谎，“您看，我们儿子都已经七岁了。”
潘老点点头，“这孩子很可爱，长得很像你。”
“真的吗？”曲韵眼中的欣喜不假，她继续翻着照片，真的和老人聊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他像爸爸呢。”
“五官神态什么的都像，您还是第一个说孩子长得像我的人。”
陆均赫低下头，看着自己突然一空的掌心，下意识地蜷起了手指。
他心脏莫名有种下坠的感觉，隐隐地痛了起来。
潘老看着一张张照片翻过，有点松口的意思了，“既然你们二人这般情深意重，那我便......”
同意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陆均赫上前一步，拉住了曲韵的手腕。
他眼眸满是寒意，质问道：“曲韵，真的是你要跟我结婚吗？”
“你爱我吗？”
曲韵僵硬住，唇瓣翕动，半个字也答不出来。
她下意识用力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可男人的力道沉稳紧实，任凭她如何使劲，都挣不开。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陆均赫，眼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为了他的婚礼能举办的好，她费尽心思，甚至差点儿在来的路上丢了一条命。
可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曲韵满心酸涩堵在胸口，回过头，想先和愣住的潘老师傅开口解释几句。
但陆均赫根本不给她一点机会，他指尖收得更紧，捏着她的手腕，再度逼问道：“说啊，说你爱我。”
屋内的气氛彻底凝固住了。
陆均赫的眼眸一点一点变得漆黑起来。
他松开了手，声音极度沙哑：“我知道了。”
天气预报很准，一片乌云飘过，倾盆暴雨立刻洒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院瓦与青石地上，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曲韵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那一圈痛感却隐隐还在。
她张了张嘴，开口之前。
陆均赫已经走入了屋外的滂沱大雨中，挺拔的身影很快模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