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汐把火关小了一些,靠在灶台边,握着手机。“他们说什么了?”
“隔得太远,听不太清。但我看到白思尧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江若初跟他说了一句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走的时候,白思尧很自然地接过了江若初手里的车钥匙。他开车,她坐副驾驶。汐汐,你说他们是不是……”
“蔓依,”管汐打断了她,“别瞎猜。”
“我没有瞎猜!我是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管汐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朋友。白思尧教若初企业管理,若初来接他,很正常。”
沈蔓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正常就正常。但我跟你说,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这两个人,迟早的事。”
管汐没有接话,后面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但是管汐的关注点一直从白思尧和江若初的事情上没有离开。
挂了电话后,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言肆从卧室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走到客厅,坐下喝了一杯水。
“白思尧回来了。”
言肆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若初去接的他。”
言肆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他们什么关系”。
他只是“嗯”了一声。管汐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言肆抬起头。
“白思尧和若初。”
言肆放下碗,看着她。“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三十多,一个二十多,都是成年人。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管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江若初站在到达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她没有告诉白思尧她要来接机,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决定来。
不是不想来,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不是恋人,不是暧昧,甚至算不上亲密的朋友。
他们是老师和学生,是哥哥和妹妹,白思尧说的,“你姐姐叫我哥,你就是我妹妹”。妹妹来接哥哥,很正常的,对吧?
江若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然后打车来了机场。
她到的时间刚刚好,但是在到达口站了十分钟,腿有些酸。
十点四十二分,白思尧从到达口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他走出来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身边的人要小跑才能跟上。但今天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人。
他看到江若初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江若初,江若初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两秒。然后白思尧笑了。
不是客气社交的那种笑。是那种眼睛先亮起来,嘴角才跟着弯的笑。
是那种你看到某个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然后它自己从眼睛从嘴角流露出来的笑。
沈蔓依没有夸张,江若初后来回忆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白思尧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疲惫还没有退去,但语气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接你。”江若初把花递给他,“欢迎回来。”
白思尧接过那束洋甘菊,低头闻了一下。花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春天的风。他的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谢谢。”他说。
“走吧。”江若初转身往外走,“车在外面。”
白思尧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快,像赶时间。
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跟管汐真的很像,不是长得像,是走路的样子像。都很快,都低着头,都像在追什么东西。
但管汐追的是事业,是自由,是那些她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江若初追的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我来开吧。”白思尧走到停车场,从江若初手里拿过车钥匙。手指碰触的瞬间,两个人的指尖都微微缩了一下,但谁都没有说什么。
白思尧开车,江若初坐在副驾驶,那束洋甘菊被她放在了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先去哪里?”白思尧问。
“送你回公寓。然后我去公司。”
“今天不是周末吗?”
“周末也要工作。”江若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江氏的项目在推进,很多事要盯着。”
白思尧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他想,她真的变了很多。
半年前,她还是一个被关在别墅里的女孩,连出门都需要父亲的允许。
现在她已经在管一个公司了。不是挂名摆样子的那种管,是真的在做决策在推进项目,在跟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博弈的那种管。
车子到了白思尧的公寓楼下,白思尧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若初。”
江若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很少叫她“若初”。
以前都是“江小姐”,偶尔在视频通话里叫过一两次“若初”。
但隔着屏幕,声音被压缩传输过来,听起来不像现在这样,低低的,沉沉的。
“嗯。”
“谢谢你来接我。”
江若初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因为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不用谢。”她说,“你下次回来,我还来接你。”
白思尧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白思尧笑了。
“好。”
他下了车,从后座拿出那束洋甘菊,又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
站在车窗外,弯下腰,对江若初说了一句:“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江若初换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她看到白思尧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拿着那束洋甘菊,一直看着她。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若初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她确实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