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那束花,低下头,把脸埋进花瓣里。洋甘菊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秋天的风。
“你不高兴?”言肆看着她。
管汐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高兴。”她说,“但是高兴完了,觉得空空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目标了。”管汐转身走回客厅,言肆跟在后面,“拍了这么多年戏,这部是最用心的。现在它播了,成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言肆在她旁边坐下来。
“那就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了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言肆看着她。
管汐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以前走一步看十步太累了。现在不想看了。”
言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坐在黑暗中,电视屏幕上还在播着《鸢尾花》的第二集。
女主角站在雨夜里,对着背叛她的朋友说:“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了。”
管汐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也到了可以跟过去说“不恨了”的时候。
不恨管家,不恨江鹤亭,不恨命运,不恨任何人。她只是不想再见到那些人和事了。
“言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管汐转过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是清亮的。
“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戏,得过奖,被骂过,被夸过,被利用过,被抛弃过。但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一个人在身边是这么重要的事。你是第一个。”
言肆的眼眶有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鸢尾花》播了一个月,口碑和收视率都稳居同期第一。
林菲儿的演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祝灵灵被观众称为“年度最惊喜新人”,导演拿了三个奖,管汐的名字第一次以“金牌制片人”的身份出现在媒体上。
但没有人在意那些。管汐在意的是,她终于把这件事做完了。
从无到有,从版权到剧本,从选角到拍摄,从后期到播出……每一步都走过了,每一关都闯过了。
她可以对自己说:我没有辜负这本书,没有辜负这个团队,没有辜负我自己。
言肆决定求婚,是在《鸢尾花》大结局的那天晚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江恒。
他自己一个人去了珠宝店,挑了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鸽子蛋大的、闪瞎人眼的那种,而是一枚很素雅的白金戒指,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一滴凝固的水。
店员问他:“先生,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言肆想了想,说:“是送给我未婚妻的。”
店员笑了,帮他包好,放在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
言肆把盒子放进口袋,走出珠宝店,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忽然有些紧张。
不是那种“怕被拒绝”的紧张,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紧张。
他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什么方式跟管汐说这件事。
他想过很多方案……。
在餐厅里,在夕阳下,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公园里,在她刚拿到奖的那个晚上。
但每一个方案都觉得不对,不是太刻意,就是太俗套,要么就是不够正式。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就在家里。不是他的公寓,是管汐的公寓。
就是那间小小的、煮粥会糊底、灯光是暖黄色的、茶几上总是摊着剧本、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了又被救活了的绿萝的那间公寓。
因为管汐在那里最像她自己。
言肆没有提前告诉管汐他要来。大结局那天晚上,他直接去了她的公寓,手里提着一袋栗子糕和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他到的时候,管汐正在看大结局的直播。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抱着靠枕,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裹在被子里的猫。
看到言肆进来,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会吗?”
“取消了。”言肆把栗子糕和花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管汐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一些,呼吸比平时更深一些。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言肆说,“看你的电视。”
管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大结局播到最后一幕……女主角站在海边,日出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在跟过去告别,又像是在迎接未来。
屏幕上的字幕缓缓出现:全剧终。
管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结束了。”她说。
言肆没有接话。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丝绒盒子,指尖在盒子的边缘摩挲了几下。
“管汐。”
“嗯。”
“我有话跟你说。”
管汐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紧张。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言肆这个样子。
“你说。”
言肆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管汐面前。
管汐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管汐伸出手,拿起盒子,打开。一枚白金戒指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里,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言肆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言肆。”
“嗯。”
“你这是求婚吗?”
言肆沉默了一秒。
“是。”
管汐的眼眶红了。
“你连跪都不跪?”
言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管汐的眼睛。
“管汐,嫁给我。”
管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西装裤膝盖处皱了一小块,头发被门外的风吹得有些乱,表情认真而笨拙,像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但愿意为她做一万次的事。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很不会选时机。我刚看完大结局,眼睛还肿着,你让我怎么答应你?”
言肆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等你不肿了再答应。”
管汐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我没说要等。”她说,“我答应了。”
言肆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
“言肆。”
“嗯。”
“你不用跪,我也会答应的。”
言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像是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