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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章 我知道,但我愿意

    管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白思尧的办公室,威士忌,言肆来接她,车里的对话,还有她在言肆脸上亲的那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红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水还是温的。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字:“早安。”

    笔迹是言肆的,管汐拿起便利贴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白思尧发来的,管汐往前翻了一下,才记起昨晚自己半梦半醒之前,还记得要和白思尧说清楚。

    再看白思尧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言肆跟你表白了吗?”

    管汐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白思尧很快回了:“你怎么说的?”

    管汐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我也喜欢。”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白思尧没有回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换了衣服,煮了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

    手机震了一下。白思尧回了消息,只有一行字:“那就好。别辜负自己。”

    管汐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把碗洗了,换了鞋,出门去公司。

    《鸢尾花》虽然杀青了,但后期的工作还有很多。

    剪辑、配乐、调色、宣传每一件事都需要她盯着。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言肆的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言肆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把咖啡递过来。

    “不加糖,三分奶。”他说。

    管汐接过咖啡,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走的?”她问。

    “你睡着之后。”

    “没回家?”

    “回了。”言肆说,顿了顿,“又来了。”

    管汐看着他,他想起了那个下雪的夜晚。

    他也是这样,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像一颗绕着轨道运行的行星,不管跑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你不用来接我的。”她说,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知道。”言肆说,“但我愿意。”

    管汐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

    管汐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送我去公司。”

    “好。”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车里的空气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凝重了。

    它变回了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像冬天的被子一样让人想缩进去的东西。

    管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春天来得慢,三月了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照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言肆。”

    “嗯。”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瞒着你。”

    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

    “我后来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习惯。”

    管汐的声音很轻,“不习惯跟人解释我在做什么。以前没有人问过我,我也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所以当有人真的想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言肆沉默了几秒。

    “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在学。”管汐转过头看着他,“学怎么跟你说。”

    言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管汐看到了。

    “慢慢学。”他说,“不急。”

    车子在管汐公司楼下停下来。管汐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推开车门。

    “晚上我来接你。”言肆说。

    管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

    她关上车门,走进大楼。

    言肆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昨天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还在发抖,今天不抖了。

    他发动车子,驶向下一个路口。

    白思尧那天没有去公司。他待在公寓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中午的时候助理打电话来问要不要送饭,他说不用。

    下午的时候又打电话来说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签字,他说放着,明天签。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沈若清对着他笑,她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在认识管汐之前,提起过沈若清的人很少。

    他的叔父提过,可是他叔父眼中的沈若清是苍白的,单薄的。

    在他眼中,沈若清是江鹤亭的妻子,是江鹤远的嫂子,是他们兄弟俩反目的根源,其余的他不想知道,也不在意。

    江鹤亭和江鹤远因为愧疚和亏欠,提起沈若清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只有白思尧记得的沈若清,是清姨。

    是那个在厨房里哼歌的女人,是那个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的女人。

    是那个跟他说“不要让别人替你做决定”的女人。

    那个沈若清,没有人记得了。除了他。

    所以当管汐出现的时候,他以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记得的人。

    不是恋爱,不是婚姻,不是任何需要名分的东西。

    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纯粹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喝一杯酒,说一句“她还活着”的陪伴。

    可是管汐和她不同,她没有得到过沈若清的教导,也没有遗传到她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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