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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承运

    众人闹有点不欢而散了,面对张居正、海瑞,他们还能同心协力,但最上面有了新举措,各家就都先回去商量考虑了。

    大家大业,也就意味着哪怕是族长家主,也不能一言而定。

    但众人目的是一致的,都想保全祖业,尤其是田地,无论什麽时候,种粮食种桑树种棉花,永远有买。

    他们只要有地,世世代代就可以锦衣玉食,更关键是可以培养许多读书人,读书人入仕为官了,他们就可以继续买地,而且还不用交税,一代一代如此下来,家境也就越发殷实了。

    至於这样会不会损害朝廷,当然知道,天下与他们的田地类比,无非一个大一个小,管事佃户们多贪多占糊弄主家,入库的粮食就少,大家各凭本事。

    “爹,陆家不肯帮忙那这批粮食的文书和底档…”

    “怕什麽没有张屠户,我家就吃连毛猪了不成?”

    “那倒不至於。”

    徐家三老爷自小读书不成,有些怕自己老爹,但他还是开口道:“但漕运上还是陆家的影响力大,我们自己来,怕是…”

    徐老太爷摇摇头:“陆家只是不敢让周参政直接办了而已,你去请托他下面的人,一切都会顺利的。”

    听到还能如此,徐三爷连忙点头,他就怕这时候出了疏漏。

    徐老太爷见他一副事情都解决了的轻松样子就有些生气:“蠢材,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个吗?”

    “那…这…吕阁老的事,儿子哪里管了啊。”

    徐老太爷眼前一黑,摸到手边的茶盏就朝着儿子丢了过去吼道:“我让你想,若真是景王要动手了,我们徐家该如何自处!”

    茶盏哐当砸在青砖地上,徐三爷吓了一跳:“哎呀,爹您这一把年纪了,千万别动气,景王…哎,都怪裕王!”

    徐老太爷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儿子竟然有闲心去赖上裕王了,真是…但也有点道理。

    若非裕王做出那等蠢事,导致自己被圈禁,景王怎会势大至此,让他们束手无策。

    “现在别管旁的了,田地才是根本,你立刻去庄上,把清丈册、鱼鳞图,还有近三年收租的账册,通通清一遍。

    那些在家族名下的田,再分出四成,转到你外祖家、你岳家名下,分散开,别都攥在咱们家手里。”

    ……………

    今日王妃有点不舒服,朱载圳便没去内阁,也算给自己放个假了。

    但怎料到了下衙的时候,在京的众多官员竟都来到了王府求见。

    尤其是翰林院和科道言官已经到齐了,乌泱泱的挤在府门前,吓顺天府尹调拨了三班差役维持秩序。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则默默从另一侧的府门入内,如果这群人敢冲撞王府,那他们可就要边谢边用力打了。

    府门前求情的人越聚越多,内侍接连来禀报,但消息都止在了马德昭这儿,因为寝殿内,殿下正在哄王妃。

    :

    天大的事,都没有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一群官算什麽,愿意等就等,不愿意自然就滚了,敢吵嚷,自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收拾他们。

    中寝殿内,朱载圳摸了摸赵淑宁显怀了的小腹,嘴角微微翘着:“这点小事,何必郁郁寡欢呢,早与我说就是了,今日有些晚了,明日一早便请外姑入府陪伴。”

    外姑即是妻之母,外舅即使妻之父,朱载圳这个身份,父母只能是帝後,不能直接称呼岳父岳母。

    若是有诰命,倒也可称夫人,但亲王妃之父母,远没到能封侯伯的地步,能封的只能是兵马指挥使或者锦衣卫内的虚衔。

    礼部商定的是锦衣卫同知,还在走流程到时其母也就是三品的诰命夫人了。

    赵淑宁有点羞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哭过後的湿润:“妾身哭完已经好了,方才说的殿下不必在意。”

    也不知怎麽了,这两日突然很想念母亲…忍了两天还是在殿下面前哭了。

    朱载圳没有多说,只是哄着她,自己这个王妃,让他很是满意,这麽久了最大的愿望也不过相见母亲,这有什麽。

    片刻後,等她困倦了,朱载圳才出来,马德昭小声的禀报了情况。

    朱载圳带着温柔的眉眼逐渐变回疏冷:“三法司审案拖延,翰林御史也来堵门,胆子都越来越大了,让他们进来吧,到承运殿等我。”

    朱载圳除了开府和成婚那一天外,还从未在承运殿接见过臣属。

    马德昭心中一凛,转身派遣小内侍前去传令。

    朱载圳则是到了前寝殿换上了团龙朝服,而後不紧不慢的向承运殿而去。

    此时一众官员都已经到了,望着最上面的须弥宝座,看着靠背浮雕的蟠螭,心里都有种等待圣上临朝的感觉。

    有些年轻的官员感觉很新鲜,毕竟从他们入仕起,都没见过圣上一面,更别提上朝会了。

    就在静谧的等候中,他们听到了脚步声,自王座後方的三扇朱红描金大屏风後传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整肃衣冠。

    朱载圳从屏风後转出,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下方众人,然後才坐下,双手自然的搭在扶手上。

    “臣等拜见景王殿下,殿下千秋。”

    千秋这一祝愿,一般都是在拜见东宫太子时才会说的,景王殿下虽然还不是,但监国的份量,怕是还要大过太子。

    朱载圳看了看下面的人,有些人很熟悉啊,徐阶的人,欧阳必进的人,这时候大家倒是都摒弃前嫌了。

    或许不是为了吕本,而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不过是向地方打了个招呼,照顾照顾自家人,绝大多数人都干过。

    如果能以此处置一个阁老,那自然也就能处置他们。

    朱载圳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吓唬谁的意思,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聚堵王府,喧哗吵闹,可知是何罪名?”

    众官员胆小的已经跪下了,没跪下的也躬身致歉:“臣等无状惊扰殿下,请殿下责罚。”

    “嗬,你们还惊扰不到本王。”

    :

    有御史站出来道:“殿下,吕阁老入阁多年,恪尽职守,素无过失,此番只因体恤亲族、稍尽乡情,便遭下狱,引朝野非议。

    若辅臣稍有人情便重罪论处,恐致朝堂人人自危,百官不敢任事…臣等恳请殿下宽宥吕阁老,轻缓刑狱…”

    其人话毕,立刻有人附和:“臣等忝居言路,不敢不言,故冒死叩阍,实为社稷计。”

    朱载圳看了看两侧和殿门口肃立的锦衣卫,心里想着要是直接让他们动手就好了。

    但还是不能这样,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本王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追着找事,一会儿都记上,慢慢收拾!

    “社稷计,是何计?吕家在绍兴,趁灾囤粮万石,闭仓不粜,坐视饿殍载道,又贱买民田七千亩,夺人生计,致使百姓生计无着,这不是罪过吗?”

    朱载圳抬抬手,立刻有一个锦衣卫千户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叠书信朗声道:“查抄吕府搜出吕本与浙江官员往来书信十三封,与绍兴知府往来便有六封,明文言及宽纵本家,压下囤粮购田事。”

    “分给他们看看。”

    站在前面接到信的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心里都在暗骂,这玩意留着不烧做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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