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败退，比周乐预想中来得更快。
那尊由暗青色气流凝聚而成的巨人，在失去莉奈星这个临时盟友后，仿佛被抽去了半边骨架。
它的拳头依然沉重，每一次挥出都能撕裂空间、扭曲光线，但速度和准度都大打折扣。
周乐在他面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再是之前轮回中被两方夹击的困兽，而是彻头彻尾的猎杀者。
他先是斩断了那些青黑色的手指。
藤蔓缠绕着巨掌的腕部猛地绞紧，像蟒蛇锁喉。
然后周乐一个闪身贴近，右手五指并拢成刃，暗紫色的光在指尖凝聚成近乎实质的锋刃，一刀斩下。
两根巨指无声脱落，在真空中翻滚着化作暗青色的雾气，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周乐身上的黄花贪婪地吞噬殆尽。
漩涡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声音直接作用在空间结构上，让周围的星光都发生了小幅度的偏折。
它的另一只手从侧面袭来，五指张开，试图将周乐整个攥在掌中。
周乐没有闪避，反而迎了上去，在海帕杰顿装甲的增幅下。
他的双臂交叉成X字形挡在身前，以纯粹的蛮力硬接住了这一握。
轰——！
冲击波从交击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将附近几颗小行星震成了碎屑。
周乐的身躯向后滑退了数百米，臂甲表面裂开几道浅纹，但转瞬便被涌入的黑暗能量修复如初。
他抬起头，血色双眼中没有任何退意，只有一种令人发冷的专注。
他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选择了近身绞杀。
海帕杰顿的翅翼收拢成披风状包裹在体侧，藤蔓从四肢延展出去，像八条活着的锁链缠绕上漩涡巨人的腰腹和肩颈。
周乐借着这些藤蔓的牵引力，像蜘蛛在网中穿梭一样围绕着那具巨大的身躯高速移动，每一次落脚都在对方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拳、肘、膝、翼刃、光刃、甚至直接用额头撞击。
他的攻击密度高到令人窒息，像暴雨打在朽木上，一刻不停。
漩涡巨人的身体在持续失能。
暗青色的气雾从每一处伤口中逸散，那些气流本该被它重新吸纳，但周乐体表的黄花与藤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掠夺这些能量。
此消彼长之间，漩涡巨人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原本已经接近行星级的庞大身躯，此刻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轮廓也开始模糊。
终于，双方同时退开了数百公里，在虚空中遥遥对峙。
周乐知道，对方在蓄力最后一击。
他能感受到漩涡核心深处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正在疯狂凝聚，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而他自己，体内的黑暗能量也翻涌到了巅峰，黄花的花瓣边缘闪烁着危险的金红色光芒，藤蔓收束回体表，像即将弹射的弓弦。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周乐的黑色身躯与漩涡巨人的暗青色轮廓在虚空中交错而过，速度快到连星光都来不及追上他们的轨迹。
那一瞬间，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缝，裂缝两端溢出的时空乱流像细碎的闪电在星空中蔓延。
交错之后，周乐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漩涡巨人继续向前滑行了数秒，然后缓缓停顿下来。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空洞，直径几乎占据了整个躯干的三分之二。
暗青色的气流从空洞边缘疯狂涌出，像被戳破的气球，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周乐缓缓转过身。他的黑色装甲上连一道新伤痕都没有。
他一步步走近那尊即将溃散的残躯。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仿佛踩着实地上一样沉稳。他走到那张脸面前，停住了。
那张属于他父亲的脸。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微微下撇的习惯。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让人心悸。
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看向周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然后，那张嘴轻轻张合：“长大了啊……”
周乐的动作停顿了0.1秒。
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对他来说，那0.1秒像被拉长了整整一生。
然后他抬起了手。
五指并拢，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的光刃。
“你不是他。”
轰——！
光刃贯穿了那张脸的正中央。
力道精准而彻底，没有留下一丝完整的轮廓。
整张面孔像被碾碎的陶器一样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粒，随即被周乐体表的黄花与藤蔓蜂拥而上，吞噬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漩涡巨人残余的所有能量，全部被纳入他的体内。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没有莉奈星，没有漩涡，没有第三方的威胁。
深空中只剩下周乐一个人静静地悬浮着，漆黑的身躯上黄花摇曳，藤蔓盘绕，血色的眼睛像两枚熄不灭的炭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过林凡留下的封印，金白色的光芒安静地笼罩着齐杰拉的巢穴。
但此刻，那封印的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暗紫色的能量从缝隙中渗出，与周乐自身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试图修复它，也没有动用力量去加固。
他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然后，周乐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
他收回了力量。
奈克瑟斯的巨人之躯缓缓缩小，海帕杰顿装甲如潮水般退入体内，黄花与藤蔓也悄然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在肩颈处一闪而逝。
他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瘦削的身躯悬浮在真空中，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长裤，头发被微弱的气流拂动。
但和上一次、上上一次不同。
他不再需要任何变身才能在这片冰冷的深空中存活了。
黑暗能量已经渗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真空对他而言不再致命，低温、辐射、失压。
这些东西已经无法触碰他了。
周乐低下头，看着自己人类的手掌。
掌心中央有一朵极小的黄花印记，花瓣半开，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他闭上眼，然后“感知”了地球。
下一秒，他从深空中消失了。
当他的双脚再次踏到坚实的地面上时，他已经站在了镇子的主干道中央。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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