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绫直直的看着江寻,语气冰冷如寒针。
她笑着说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放弃如此多的誓言,也要离开我?”
江寻听完这句话后,浑身忽然一颤,但一想到这只是在姜红绫的记忆里,她并不能伤害自己。
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挺起胸膛,硬气说道:
“没错,我就是已经爱上了别人,而且不止一个。”
“你待如何?!”
他知道姜红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在游戏里,他曾经因为不小心和一个侍女多说了几句话,她直接把那个npC炼成了血丹,送到他面前,说是补品。
所以想要刺激她,说他变心了,大概是最快的方法。
姜红绫的脸果然沉了下来。
那双红瞳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她站在床榻边,赤着脚踩在染血的锦缎上,盯着江寻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舒展开了。
“既然你爱上了别人,又为何想求死呢?”
“我要是杀了现在的你,你未来岂不是也消失了?”
姜红绫把脚踩在道寻的脸上,足弓微微用力,道寻的脸被踩得陷进锦缎里,“所以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她不是傻子,江寻既然跨越光阴长河回到现在。
一定不只是为了嘲讽她几句。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杀了道寻。
可为什么?
江寻没有否认,“就是因为我爱的人被你所杀,所以我才不想和你有任何纠葛。”
“只要我现在死了,未来我就不会遇见她们,她们也不会因我而死。”
这段话是他精心选的。
也合情合理。
符合姜红绫的性格,在知道自己的人喜欢上别人之后,她一定会杀光所有染指她东西的人。
既然未来注定是背叛,那她现在就该动手杀了他。
这就是姜红绫最底层的逻辑。
江寻内心十分有把握,姜红绫听完之后一定会暴怒杀了道寻。
让自己消失。
可姜红绫听完,却笑了起来。
她的脚在道寻身上缓缓游走,从胸口滑到小腹,姿态从容得像一只猫在玩弄半死不活的老鼠。
“可我偏不如你意,既然我已知道将来你会背叛,那我就趁现在训到你死心塌地。”
“让你再也背叛不了我。”
她侧过头,看着江寻,那双妖艳的红瞳里闪烁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你不是说会爱上别人吗?那我就戳瞎你的眼,让你连别人的脸都记不住。”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有纠葛吗?那我就让你这一生每一件事都和我有关。”
“你……”江寻有些无言以对。
怎么是这种展开?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江寻看着姜红绫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好赖话都说遍了,威胁也好,刺激也好,求死也罢,每一种手段落在姜红绫身上都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
她现在的性格偏偏就和他反着来。
越是想让她放手,她越是攥得紧。
江寻放弃了对她的劝服。
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姜红绫面前。
他的身体正在从脚底开始化作光点,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
他看着她那双红瞳,声音很轻。
“随便你做什么。”
“反正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未来的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说完江寻便化作光点飘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姜红绫心中的种子还未萌芽之前,就开出一个永不爱你的结果。
姜红绫站在床榻边,脚还踩在道寻身上。
她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的位置,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我迟早会让你为这句话后悔的。”
……
江寻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定了定神。
这次进入金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姜红绫知道,道寻的虚情假意,别信。
这样一来,道寻这个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在姜红绫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她会怀疑,会试探,会在每一次道寻说爱她的瞬间想起他今天说的这些话。
第二天一早。
江寻带着王松灵前往玉简标注的地点。
飞舟渡口在天墉城外一座矮山的山腰上,平台宽阔,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舟。
苏田玉和苏萌已经到了,两人站在一艘青木色的中型飞舟旁边,看见江寻过来便远远招了招手。
王松灵跟在江寻身后,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姑娘。
他咧嘴一笑,几步走上前去,抱拳拱手,声音洪亮:“我叫王松灵,长卿兄的搭档,见过两位道友!”
苏田玉微微颔首,礼貌地回了一礼。
昨日江寻就已经告诉她,改了名字,叫徐长卿。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她尊重。
毕竟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假名。
苏萌上下打量了王松灵一眼,粗麻道袍破破烂烂,很明显就是一个穷酸散修。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修士都是衣冠楚楚,仪态端庄,哪见过这种放荡不羁的散修。
她皱了皱鼻子,往苏田玉身后躲了半步,小声嘀咕:“他不会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语气虽然嫌弃,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苏田玉听见了。
王松灵毫无察觉,依然大大咧咧地和苏田玉聊着天,问她清泽当地有没有什么棘手的妖怪需要处理。
苏萌在旁边偷偷翻了个白眼。
几人上了飞舟,飞舟升空,天墉城的穹顶护罩在身后缓缓合拢。
飞舟不大,船舱里刚好能坐四五个人。
苏萌坐在角落里,王松灵坐她对面,她立刻扭过头去看窗外。
江寻和苏田玉站在舱外。
飞舟踏着流云前行,破开云涛,悠游于青冥之上。
江寻说道:“田玉,长风兄是怎么死的?”
他一直都想问来着,但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刚好。
苏田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开口说道:“我阿爹是为了家族死的。”
他的声音变得失落。
“苏家刚搬迁到清泽时,只是个外来户。”
“清泽本地有一个帮派,专收外来散修和小家族的灵石,不交就砸铺子,伤人。”
“苏家初来乍到,根基不稳,铺子刚开张就被砸了一次。阿爹带着两个伙计去理论,他们说他一个凡人,连修士都不是,拿什么理论。”
苏田玉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阿爹回去后,第二天就把他孕养了数十年的那把剑从床底下翻了出来。”
“他提着剑,一个人去了帮派总堂,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只是个凡人,但他确是把那个帮派的头领斩了。”
江寻想到长风兄那把从未出过鞘的剑。
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磨一剑。
方才能出鞘一次。
而一次便要耗尽心血,如果不是家人遇到紧急状况,苏长风绝不会轻易出鞘。
苏田玉说道:“阿爹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剑刃上全是缺口。”
“我爹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她眼中泛起光点。
“然后他倒在了正堂门口,再也没有醒过来。那把剑后来被姑姑收起来了,供在苏家祠堂里。”
飞舟轻轻晃了一下,穿过一团厚云。
江寻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