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王松灵的呼噜声从隔壁床传来。
江寻盘膝坐在自己床上，意识沉入丹田。
他能感受到，又能进入姜红绫的记忆中了。
血湖上空，金丹缓缓旋转。
江寻伸手按在金丹表面，熟悉的坠落感后，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巨大的床榻。
床榻上铺着暗红色的锦缎，床柱上缠着几条细细的铁链。
姜红绫正拽着其中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道寻的脖子上。
她长大了些，眉眼已经褪去了幼女的青涩，开始有了几分后来魔道妖女的影子。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纱衣，赤着脚踩在锦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道寻。
“你真的爱我吗。”姜红绫问道。
道寻仰头看着她。
他的脖子上还套着铁链，脸上却没有任何屈辱的表情，只有一种被驯服之后的服从。
道寻深情说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江寻在旁边听着，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他记得当时在游戏中，这是一个自主回答的问题。
然后他就打开抖因，搜了一些标签顶级情话的文案，复制上去。
江寻就知道，姜红绫没那么容易听话。
让她碰见道寻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杀了，现在不但没杀，记忆还推进到这了。
姜红绫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江寻身上。
她笑了起来，那双红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终于又出现了。”
江寻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道寻。
又看了看笑得一脸得意的姜红绫：“不是让你遇见道寻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他吗。”
“你这是何意？”
江寻可不管现在道寻的死活，反正都是姜红绫记忆里的他。
死了，他在她的记忆里也就消失了。
姜红绫把铁链在手上绕了一圈，轻轻一拽，道寻便被拽得往前翻了两下。
“我遇见你的第一秒，你可是就对我疯狂表达爱意了。”
她抬起手中的锁链，“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道寻侧过头，顺着姜红绫的目光看向那张空凳子，疑惑道：“红鸢，你是在跟谁说话。”
姜红绫没有回答他。
她伸手挑起道寻的下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
道寻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毫无虚言，我的心就在这里。”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江寻扶住了额头。
这些话都是他从短视频里抄的，那时候觉得这几句情话写的是真好，现在一听是真尬。
现在从道寻嘴里念出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公开处刑。
姜红绫笑了一声。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幽幽的冷光。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看吧。”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我。”
姜红绫将刀递给道寻后，目光就一直落在江寻身上。
道寻接过那把刀。
“噗呲！”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直接捅了进去。
他倒在床上，嘴里不断咳着血，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瞬间将身下的锦缎染成一大片暗红。
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姜红绫，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姜红绫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江寻面前。
裙摆拖在身后的地板上，沾了几道血痕。
她在江寻面前站定，歪着头看他：“现在我照你说的做了。”
江寻看着床上还在抽搐的道寻，淡淡说道：
“那把阴阳刀可不会真的让我死，你得换一把。”
他可知道，这段剧情，只要没有犹豫，就能通关。
姜红绫轻笑一声。
她没有接这个话，而是忽然换了话题：“江寻，我很好奇。”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可如今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江寻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那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比疯狂更深。
是在黑暗里被关了太久之后，对光的憎恨。
江寻从来没想着去拯救什么人，但此刻姜红绫站在他面前，他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现在的姜红绫并没有爱着道寻。
她只是在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
趁现在还没陷得的太深。
江寻说道：
“因为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这副皮肉。”
“于你，我并没有爱。”
他这话百分之百是真的，当时就是看中了她的建模。
姜红绫眼神一凛，伸手掐向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喉咙，什么也没碰到。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手：“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上吗。”
姜红绫看的出来，他在激怒她。
江寻站起来。
他看着她那双鲜艳的红瞳，冰冷说道：
“没错。”
“遇见你，我恨不得死上千次万次。”
光在游戏中，江寻就存档了十几次，真要让姜红绫复活，再缠上他，真就是比死还难受了。
姜红绫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榻，一把抓住道寻胸口上那把阴阳刀的刀柄，用力拔了出来。
道寻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口中涌出一大滩血，混着碎沫流在锦缎上。
他疯狂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姜红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俯下身，一只手掐住道寻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看着我。”
道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惧。
反而有一种被打碎之后重新拼起来的专注。
姜红绫抬手，将自己肩头的纱衣缓缓褪下，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
烛光落在她的锁骨上，落在她纤细的肩线上，落在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红瞳里。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姜红绫问。
道寻看着她，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沫。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你的心好像在告诉我，你并不爱我，只喜欢我的身体。”姜红绫冷冷说道。
道寻轻笑一声：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菜。”
“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
他说的含情脉脉：
“而我的梦想，就是与你一起衰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依然能对你说，我爱你，胜于昨日，略匮明朝。”
江寻无言，又是从网上抄的顶级情话。
姜红绫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收紧。
道寻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青紫。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他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昏了过去。
姜红绫松开手，直起身。
她赤着脚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她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少年。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江寻。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
姜红绫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离开自己，哪怕死也不能。
她看着江寻，质问道：
“未来是你终究变了心，还是爱上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