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领导提加薪，领导毫不犹豫就同意，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千万年薪的补充协议签完不到一周，富士康总部就派遣了三名副总级别的高管带着各自的团队，直接进驻港区富士康。
“刘总，总部考虑到苹果首批订单量产压力大，特意调我们三个过来协助。”新任财务副总推过一份文件，“以后单笔超过五十万的采购开支，需要我们双方共同签字。”
刘杨看着文件上的双签条款，面无表情。
旁边负责生产质量的副总笑着接话：“是啊，良品率这块我来盯，刘总多把精力放在宏观统筹上。人事和供应链那边，老周会帮你分担，底下的线长和车间主任，老周会重新做一遍绩效评估。”
财务、生产、人事一把抓走。
刘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等这批苹果订单顺利交付，度过产能危机，总部就会随便找个由头将他彻底边缘化，甚至扫地出门。
“行。”刘杨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回到办公室，刘杨关紧房门，两手准备是要有的。
云梦智造发来的产线布局图和质量追溯流程草案。
富士康提供担保分包协议后，云梦智造需要完成的基础建设。
刘杨开始在公司章程和保密协议允许的最大范围内，给云梦智造提供修改意见。
“SMT贴片线的动线设计不合理，AOI光学检测仪的位置向后移两米，留出人工复检工位。”
“物料追溯系统不能只精确到批次，必须精确到单个料盘，扫码间隔缩短到三秒。”
“审核流程里增加防静电手环的实时电阻监测，苹果的审核员对这个细节极其看重。”
他没有泄露任何富士康的核心商业机密，他只是在教一个刚入行的新手，如何不犯那些会引发灾难的低级错误。
这是一种工业常识的传递。
云梦高新区，云梦智造厂区。
苹果采购专员陈曦合上手中的最终评估报告，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明。
“陆总，经过这几天的最终考核，云梦智造在硬件设备、车间环境、用工合规以及员工福利这四个维度上，拿到了满分。”陈曦说道，“加上富士康提供的担保分包协议，苹果总部特批了首批试验订单。”
陆明点头。
陈曦递过一份厚重的全英文合同：“两百万台，iPhOne SE基础款。这是敲门砖。”
陆明没有翻合同，直接问：“什么要求？”
“别的不重要，良率百分之九十九。”
陆明愣了一下。
旁边的沈璃和苏清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九十九的良品率，意味着两百万台手机组装下来，最多只能出现两万台不良品。
这对于一个全新组建、没有任何整机量产经验的代工厂来说，是一个地狱级的挑战。
现代工业的良率是乘法计算的。
如果一台手机有五十道工序，每道工序的良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最终的整体良率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五。
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最终良率，几乎要求每一道工序都不犯错。
“富士康什么要求？”
陈曦笑了笑：“99.5%，苹果要求的良率通常不能只看最终成品，还涉及返修率、关键工序不良率、批次稳定性、功能缺陷和追溯体系。”
陆明感叹，这家公司是真的严苛。
“时间呢？”陆明问。
“两个月内完成交付。”陈曦站起身，“陆总，苹果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如果这批订单达标，后续的PrO系列代工和千万级订单，云梦智造才有资格去争。”
“陆总，这太苛刻了。”沈璃说道，“我们的工人虽然招满了，但熟练度根本不够。两个月两百万台，还要百分之九十九的良率，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走钢丝也得走。”陆明说道，“第一战必须拿下。这不仅是给苹果看，也是给未来的森翔机器人练兵。”
“继续招人。产线两班倒改成三班倒，降低单班工人的劳动强度，减少疲劳出错率。”
“质量部那边，质检人员扩充三倍。”陆明下达死命令，“机器检测完，人工再复检。经验不够，就用人数和复检次数来凑。”
沈璃迅速记录。
“还有。”陆明继续，“刘杨那边给的产线动线修改意见，连夜落实。所有设备今晚开始空载试运行。”
整个云梦智造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六千名工人进入车间，无尘服、静电帽穿戴整齐，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流水线开始吞吐物料。
合同签订完成，陆明的云梦智造彻底进入了富士康总部的视野。
全球的代工厂也第一时间关注到了云梦智造这家公司。
外界纷纷传言，大陆为了扶持亲信，开始逐步把富士康踢出局。
也有人开始学习陆明的建厂模式。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陆明置之不理。
他只是问方瑜：“如果我们的良率不达标，怎么办？”
方瑜笑着摇摇头，“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操作容易变形，决策容易失误。”
陆明不语。
方瑜第一次在陆明的脸上看到压力。
她也知道，这对于云梦智造来说，是第一次面对国际大企业的考试，也是云梦智造能不能成为国际大厂的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门槛。
但她还是说道：“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以后不接苹果的单子，云梦智造最开始建厂的目的，更多也是为了全栈自研自产，这个厂是为了夸父计划服务的。”
“失败了就失败了，发现不足，才能弥补不足。天塌不下来。”
陆明盯着方瑜，这个女人从来不会给自己施加任何的压力。
许久，陆明缓缓开口：“谢谢。”
方瑜刚要说话，陆明的内线电话就响了，“陆总，有人找你。他说他叫关承宇。”
“让他上来。”
两分半以后，关承宇推门进来：“哈哈，陆总，有魄力！”
“说事。”陆明说道。
关承宇自顾自坐下，说道：“我的情报显示，90万人的富士康，要对你6000人的云梦智造，发起全面围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