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十息过后。
有一手持琏环大刀的汉子,身披粗麻,浑身是血,硬生生从崩塌的山寨里冲了出来,脚下踩着断木在低空滑翔了数丈,直至刚好落在林厌与计天师的眼前。
“看来他一身武功还算不错,竟然能撑这么久,还一人逃了出来。”
听见此话,处于慌乱之中的汉子,这才发现了两人,慌忙举起刀来,左右环顾。
视线落在计天师身上,计天师手持利剑,浑身锐气尽显,显然有来头,不是好惹的。
再一观林厌,一身素白的长褂,捏着折扇文绉绉的,手指关节柔润,丝毫不像是习武之人。
短暂的思索过后,身后的远处,陡然有一道‘哗哗’的鳞片摩擦声开始急速迫近。
汉子一瞪眼,心知时间不多,一咬牙直接朝计天师冲来。
计天师拔出宝剑,正要上前对敌,却见汉子一个急转,双脚猛地蹬地,带着饿鹰扑兔之势,手中琏环大刀劈出一道寒光,直袭林厌!
飞跃之际,汉子余光微动,看见了计天师眼中的错愕之色,心头暗自得意。
他登山虎走南闯北,能在这山腰安定下来当老大,可不只是因为脸长得凶而已。
只是不等登山虎靠近林厌三尺范围,却见破空处一根粗壮蛇尾猛然甩来,登山虎在空中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啪--
一声脆响,血雾瞬间炸开,爆裂开的骨肉稀里哗啦地落下,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见。
血雨落下,林厌周身却丝毫不沾,宛若有一道透明的薄膜将一切污秽都给拦下,令其无法近身。
蛇僵缓缓来到面前,远处半山腰的山寨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这登山虎便是山寨的老大,已然一同被剿灭。
后面来的人,会惊讶的发现山寨被屠,但是里面却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宛若凭空消失般。
只因蛇僵将所有尸身全都给吞了下去,马匪的一身气血,自然也全数落入了蛇僵口中,化作养料。
在计天师惊讶到已经有些麻木的神情下,林厌抬手将蛇僵收回画卷之中。
这芥子纳须弥之法,实在是百看不厌。
二人一路向北入山,朝着福康县大方伯村而去。
路上林厌翻看着刚领悟到的武功,能凭空领悟到武功,也不知道该说是惊喜好,还是该说哭笑不得。
——【武功·太行乱披风刀】
听着厉害,其实就是寻常江湖武功,一刀斩不出十米刀气,与神通术法相比作用微乎其微。
好在能提供发力技巧和刀术基础,于近身搏杀有些成效,聊胜于无了。
入山林走了一会,林厌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可是哪里不对?”计天师连忙靠过来,握紧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是。”林厌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如此步行实在太慢。”
“前辈您是想……”
不等计天师说完,他就看见林厌将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下一瞬竟被林厌带着直接飞了起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到了数里之外。
……
唐氏武馆。
屋檐下,一左一右两根环抱粗的立柱,分别写着:
——拳开天地威常在,武镇江湖气自雄。
看着有些狂妄自大,但是附近熟悉唐氏武馆当家的百姓都知道,以唐龙的脾性,这般立门面还算是谦虚的了。
武馆内,唐龙看着身边的心腹。
“我妹妹已经出发了,预计晚上就会抵达大方伯村,到时候让他们去半路截,别留下手脚,做事干净一点。”
心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当家,那要是姜家老爷责问起来……”
唐龙直接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脑袋打得转了九十度才弹回来,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一屁股栽坐在地上。
“这都需要我来教你?!”
“我唐龙的亲妹妹完好无损的交到他手上,然后半路被人给截走了,我不去找他的麻烦都算是谢天谢地了,他凭什么责问我?”
嘴上说着爱护妹妹,天底下任何人都不得伤害自己的妹妹,实际上呢,为了姜家的金银财宝,妹妹又能算什么?
“是,是是是……”那人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多说什么,转身捂着火辣辣的侧脸就离开了唐氏武馆。
别说,还真当巧了。
他这一去,到了山寨,只能看见一片狼藉的废墟,马匪们尽都不知去向,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而就在他这刚一走,天上就划过两道淡淡的身影,瞧不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两只大鸟飞过,不敢往神仙方向多想。
唐龙有些倦了,可一想到姜家地下藏着的那箱金银财宝又全然睡不着,扎好腰带,来到院子里练功。
打了两式拳法,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飘了下来,眼睛里痒痒的,怎么用力揉都不管用,而且还越来越痒。
只见他低头揉眼间,手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些细碎的黑色粉尘,正随着他的大幅度动作,搅动着空气朝着他的七窍里钻去。
……
福康县,大方伯村。
姜老爷倚在铁梨木的太师椅上睡着了。
今天是他儿子大喜的日子,但是当他站在姜家大宅的院落里,目之所及却全都是刺目的白色帘布。
姜老爷看着满院的白色,越看越生气,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管家!管家死哪去了?!不知道今天是我儿大婚之日,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吼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应答。
姜老爷心生疑虑,虽说最近外面偶有流传,说姜家有僵尸出没,但是他却知道这都是那些棺材铺的老板,为了一探究竟而想出来的损招,就是怨姜家死了人却不去买棺材,特意陷害姜家。
可当下眼前的一切……
姜老爷试着推开主屋房门,屋内挂满了一应白色帘布,丧气满满。看着看着姜老爷却发现,主屋内的高台上,竟摆着自家亲儿子的灵位。
“这,究竟是谁做的。”
姜老爷忽然平静下来,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看着是活人,实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具冰凉尸体。
姜老爷看着是一大族老爷,成天坐家堂里,足不出户,实际上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那唐龙的武功很强,可却因为没有把握拿下姜老爷,所以才认了怂、另辟蹊径,送亲妹妹进来,可见姜老爷的厉害。
姜老爷此时发了怒,瞧见灵位前面竟跪了一个男人,他手中紧握的拐杖瞬间变作了一柄银刀,折射出一抹冰凉的光泽。
脚掌猛地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落下时刚好落在了那跪倒男人的身旁,姜老爷面无表情。
“咒我儿子死,我让你先死!”
唰的一下,手起刀落,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落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滚动两圈,停在了姜老爷的脚边。
切口平整利落,姜老爷低头一看,猛的瞪眼,目眦欲裂,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的儿!!怎会是你啊!”
那跪在姜少爷灵位前的,竟然就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姜老爷甚至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冲动闯下大祸,耳边便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的呼唤声。
“爹?爹,快醒醒,我要新娘子。”
一缕光束从窗外探进来,刚好映照在姜老爷的脸上,他满头冷汗,浑身湿透,豁然从椅子上惊醒。
睁眼一看,好大儿正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一如往常那样傻气的撒娇呢。
“爹,你怎的了?怎么睡一觉一直在发汗呐?”姜少爷单纯的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姜老爷板着脸,强装镇定,拖着声音:“管那么多做什么?既然知道今日大婚,为什么还不去跟你娘说说?”
“喔--”姜少爷低着头走了,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回过头,说道:“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娘都不理我。”
姜老爷在管家的服侍下擦了擦汗:“心诚则灵,你多说几遍不就好了嘛。”
“哦--”
姜少爷走了,姜老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念着传宗接代,都快成心魔了,他儿决不能死。
“老爷。”大宅管家俯身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将夫人搬出来透透气啊,晚上新人就到了。”
大宅管家说的是姜家的‘蜡尸’,他们将逝去之人用蜡辅以特殊手法、材料封存,免了入棺下葬的步骤,平日里就放在避光的密室里,外貌和刚死去时没多大区别。
“嗯。”姜老爷应声:“等少爷和他娘说完话以后再做,我儿娶妻是大事,得让老婆子亲眼看看。”
“是老爷,我知道该怎么做。”大宅管家俯首行礼,低垂的眼帘下,暗处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还惦记你那死儿子,他能不能过了今晚都不知道!
今晚,他要与唐龙里应外合,先将那傻儿子毒死,再接唐珊珊过门,找机会以‘大少奶奶’的身份,拿下姜家宝藏。
那一箱箱金子财宝,就算只是分到一成,那也是衣食无忧一辈子啊。之后远走高飞,随便到哪里都可以活得滋润。
生怕露馅,大宅管家俯身后退着离开。
只是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上空,两道身影静静悬在半空中,正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