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已经是应激了。
她接受不了躺在病床上犹如死尸似的沈穆然，检测仪上显示的生命体征这么脆弱。
宋颖儿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哭晕过去。
睡着了还不停抽泣着……
“临天哥，如果当时我陪着她一起去卫生间，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我该陪着她的。”
姜临天摇摇头，“徐嘉让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不怪你，他铁了心要抓人，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这句话绝对不是安慰。
他赶到海港口之前，一直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徐嘉让对泰利那位千金病态的命令看得他胆战心惊，生怕下一步也要这么对姜梨。
这件事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豪门姜家小姐被绑和国际网球天才选手差点被害，这两件事单拎出来每一件都是爆炸性新闻。
【出入境到底怎么审核的？怎么会让一个多次转换国籍的叛徒回来呢？】
【苍天呀～我们国家好不容易出一个网球天才，就差一个比赛，就能拿到四大满贯了！期待沈穆然没事吧！】
【楼上，我亲戚在医院工作的，听说已经成了植物人，再也醒不来了。】
【话说外国人在我们这儿犯事，是要回泰国坐牢还是留在这儿坐？】
【肯定是坐完牢才能引渡回去啊，不过他这种情况得去监狱内部设立的外籍罪犯专属监区了，那儿的人可都是穷凶极恶的，但最恐怖的事，关太久了，他们会选择弱小的来解决生理需求，你们懂的……】
事情发酵了三天，由于案件性质实在恶劣，证据清晰，徐嘉让的罪名很快定下。
结果如网友们预料的一样，前往外籍罪犯专属监区，永久服刑。
姜梨昏睡了很久，起来后直接上了37楼。
警方用无人机潜入船舱拍摄到的犯罪过程，她看了两遍。
当时她被倒吊在船舷外，根本不知道里头同样凶险。
铁链很重，沈穆然只能靠双手扯着，可徐嘉让却往他的手臂捅刀子，重重摔倒的时候，头部再次受到了撞击。
画面虽然不清晰，但沈穆然的嘴唇明显抖动，脖子上青筋尽显，已然到了力量的极限。
当看到沈穆然不顾一切跳下来的时候，姜梨的心揪着揪着疼。
一个早上，姜梨坐在轮椅上，隔着窗口看着病床上的人，她自己却像行尸走肉般，别人跟她说话也没反应。
往日灵动的双眸死气沉沉的，看什么都没有焦点。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沈穆然好几天了还没醒过来，医生一会儿说是血块问题，一会儿又说脑内的抽积液。
那本病例上全是英文，真实病情她看不懂，但上面好几项数据都用荧光笔和红笔圈起来了。
渐渐地，姜梨没去找医生问过沈穆然的病情。
她就默默地守着……
姜临天瞧见妹妹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于是跟医生商量把姜梨的病床也搬上来。
3701病房很大，重症隔离只占很小一部分，而病房的其余设施一应俱全。
姜梨的脚伤已无大碍了，只要不剧烈运动，走路小心一点还是可以的。
沈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她做好了长期住在这里的准备，于是开始布置起房间来。
她准备了好几个箱子，想把姜棋的东西先收起来，结果收拾到衣柜的时候，让她发现了一件衣服。
一件印有可爱小女孩头像的白色T恤。
“王妈，你去沈穆然家里收拾过来衣服都放在哪里？”姜梨朝门外喊了声。
王妈正在卫生间做清扫，跑出来给她拿，“主卧衣柜里拿的全在这里了。”
姜梨找到熟悉的塑料袋，翻出里面的同款T恤。
她在右边衣角处找到了名字。
她手上的这件写着姜棋，而从沈穆然塑料袋里拿出来的那件写着姜梨。
姜梨突然咯噔一下。
衣服是十年前定制的，就算图案有相同的巧合，可下端衣角处的名字又怎么解释？
她很确定，在上大学前，根本不认识沈穆然。
所以这堆陈年旧衣里，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
姜梨强迫自己去回忆跟沈穆然的过去。
前世她明明在学校利用自己的身份公开霸凌过他，沈穆然算是睚眦必较的性子，面上不显他要对欺负过他的人怎么样，可那些人最后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为什么对她偏偏只是‘囚禁’？
还有就是沈穆然对她突然的情感问题。
姜梨的样貌的确优秀，但沈穆然成名后身边不乏姿色美艳的人。
可那晚雨夜，他偏偏对她诉说大学时候的不易，在她面前袒露内心脆弱。
突然，衣服内掉出来一张便签。
纸张早已失去原本的洁白，边缘微微发脆，笔迹稚嫩。
【小哥哥别伤心，昨晚我跟姐姐说过了，上了天堂，她会和你妈妈做好朋友的。
这几天会下雨，别来墓地睡了，淋湿了会生病，这套衣服送给你。
你的好朋友，姜梨。】
上面的日期落款写着十年前。
这是姜棋下葬的十天后。
记忆就像是打乱成数千块的拼图，自己长了脚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姜梨全都记起来了。
墓地里的数十个雨夜，一排排整齐陈列的墓碑，还有互相舔舐伤口的两个小孩……
姜棋死后，姜临天找了几个大师到墓园给她做超度的法事，希望她能早日轮回转世。
姜梨并不知道什么叫‘投胎’，在她的认知里，人死了会上天堂。
她觉得墓园就跟住的小区差不多，既然有缘葬在一起，那以后就是左邻右舍了。
于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很多零食，给这一片的墓碑都派发糖果，希望他们能跟姜棋做好朋友，地方很大，她派糖果都派了好多天。
印象中，姜梨无论多早来墓园，总有一个小哥哥比她来得早。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晚上直接睡在墓碑上的。
起初她以为他没有家了，后来总有一个女人过来找他，姜梨虽然听不清楚俩人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是看行为举止，女人在骂人。
小哥哥每次被骂了都不会哭，但女人走后，就会跪在墓碑前就默默流泪，尽管天上下着大雨，他也从来不躲，衣服就那么自然风干。
姜棋没了，她身边还有姜临天。
可小哥哥身边一个对他好的人都没有，于是她拿出那件做大了的衣服递过去。
“别生病了，生病倒下，你的妈妈会伤心的，先换上干净的衣服吧。”
少年的眼神空洞，抬头与她对视时，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生病倒下无非一个死字。”
他伸手推开了那件衣服，“死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