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王府乱成了一锅粥,荣国公府也没好哪儿去,只不过是热闹还没传出来罢了。
此时主院里,殷夫人已经清点完了自己的陪嫁,正在命人搬运出府。
而崔令媶枕桃院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
她们是国公府主母和嫡女,府中其他人不敢过问她们要做什么。
倒是从前常去主院的崔缠枝,一听说运出府的那些东西,好几样都是她从前见过的嫡母陪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脸上的痤疤都顾不上了,遮了个面纱就急急往主院跑。
殷夫人自然知道她跑来干什么。
院门都没让进,只让莲香告知她,她生母留下的那些嫁妆,今早已经被国公爷拿走了。
崔缠枝的生母是良妾,还是商贾独女,嫁妆颇丰。
她生母病逝后,一直是殷夫人代为打理,才没落入其他人手中被分瓜干净。
原是准备待她出嫁,就跟国公府出的份额一起,全添进她的嫁妆里,如此不管她日后嫁谁,只要有这笔丰厚的嫁妆在,哪怕她身份是庶女,旁人也不敢轻慢她。
这些年,殷夫人就算心里不喜她,也看在她自小没了生母,亲爹又不喜的份上,给她看牢了那笔嫁妆。
谁承想到头来也是个白眼狼。
所以今早崔善长在府中公账里,突然支不出大额款项,怒气冲冲跑来主院询问原因时,殷夫人索性将崔缠枝生母入府时的嫁妆,全都给了他。
反正那笔嫁妆,当年也是她跟崔善长大闹了一场,才从那臭不要脸的贱男人手里,给那小贱人抢回来的。
不然早没了。
如今白眼狼这么害她女儿,她傻了才给她继续保管。
这会儿,听到自己生母留给自己的嫁妆,都被父亲拿走了,崔缠枝面纱下的小脸难看至极。
她愤怒得发抖,大声吼道:“她凭什么将我姨娘留给我的东西交给父亲?”
给了父亲,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何区别?
莲香冷笑:“二姑娘慎言,那些东西本就是当年我们夫人心善,闹了一场,好不容易才从公爷手里,尽数拿回来暂时保管的,如今不想保管了,自然是从哪儿拿来的,还到哪儿去。”
崔缠枝听得小脸又是一白。
无比后悔昨日被嫡姐撕破脸面时,没顺便将生母的嫁妆要走。
可那么多嫁妆,更是她日后嫁人的底气,就这样被嫡母交给了父亲,她怎能甘心。
她瞪着主院的大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颤声道:“那是我姨娘入府的嫁妆,她是良妾,她的东西理应给我这个亲生女儿,嫡母就算是要还,也应该还给我,凭什么给父亲?”
这是想揪住夫人不放,想让夫人给她把东西再要回来呢!
莲香心中不屑冷哼,提高了嗓音道:“二姑娘是耳背吗?奴婢都告诉您了,您姨娘的嫁妆,当年是怎么到我们夫人手里代为保管的,如今我们夫人便怎么还回去,二姑娘想问凭什么,只怕问错了人,您该去问的,应该是国公爷,我们夫人可不欠二姑娘的。”
语罢,她直接冷哼出声,转身进了主院。
看院门的婆子赶紧防贼似的将院门关上。
崔缠枝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充满怨恨的双眼,好似啐了毒的刀子,像是想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
她好恨啊!
恨嫡母的无情,更恨嫡姐的狠心。
明明那日,只要她乖乖待在水中,等着世子去救她,就根本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她不会为自保,被迫站出去当众指认李婉华,害得将李婉华母女得罪了个死。
没有得罪李婉华母女,她就不会病急乱投医,想靠自身多结识点人脉,答应沈家送毒糕点,最后害得脸都差点毁了。
现在就连姨娘留给她的嫁妆,都被父亲拿走了。
所以在崔缠枝看来,这一切都怪嫡母和嫡姐,都怪她们不入圈套,更怪不再继续帮着她。
“既然从小帮了我,为何就不能一直帮下去?”
为什么就不能继续乖乖当她的垫脚石?
崔缠枝在门口无声低喃什么,没人听到,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留意。
因为在她离开主院门口不久,殷夫人就带着女儿,还有自己满院的陪嫁奴仆,浩浩荡荡地离开国公府。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捐税司就带人上了门。
等崔善长回来的时候,国公府除了跪了一地的丫鬟奴仆,和他一回来,就围着哭天抢地的姨娘庶子女外,整个国公府空荡得犹如被抄了家。
崔善长整个人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都不等别人告诉他怎么回事,一把推开围着他的姨娘们,火急火燎朝书房跑去。
当看到书房除了四面墙,和头顶的瓦梁,连条桌子腿都没剩下时,他两眼一黑,爆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惊吼:“我的金子!!”
“我的银票!!”
“我的檀木桌椅啊!!”
全没了,毛都没给他留下一根。
“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本国公不在家,跑来抄本国公的家。他知不知道我夫人是谁,知不知道我女儿是女帝身前的红人?是谁,到底是谁?”
看着在原地跺脚发疯的国公爷,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开口,就怕他那崩溃踩地的脚踩到他们身上。
跟着一同回来的郭氏,看着空荡荡国公府,眉头微蹙,悄悄牵着儿子后退了几步。
就怕国公府真惹了什么抄家大祸。
直到崔善长揪住管家,赤红着眼,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管家瑟瑟发抖地,将已经盖下官府印章的和离书奉上,又磕磕绊绊地说了事情经过。
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重新牵着儿子上前,柔声道:“崔郎莫慌,夫人既与你和离,就无权捐赠国公府的东西。等明日一早,崔郎就入宫面圣,说明一切,相信定能将东西全部追讨回来。”
郭氏说了什么,崔善长好似没听到一般,眼睛死死地盯着和离书,自己签下名字的地方。
他认出来了。
这是昨日那不孝女让他签下的转让契书,不对,是个鬼的转让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