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时。
特区,南山区,指挥部内。
大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狂风夹杂着暴雨疯狂地撞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暴烈声响。
贺镇南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身上套着一件满是泥水的雨衣。
他那张鹰隼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沙沙……”
机要员按着耳机,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将一份刚刚从军用密电码译出来的红头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报告总长!京城密电!最高授权已到!大印已盖!”
贺镇南一把夺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好!!”
他猛地转身,摘下头上的军帽狠狠砸在沙盘上。
随后,他冲着前方黑压压站着的、上百名特警大队长、经侦支队长和武警指挥官发出了一声暴吼。
“同志们!尚方宝剑到了!中枢首长看着我们!今晚,特区收网!”
贺镇南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传我命令!全市所有警力、武警全副武装,静音出击!不拉警笛,不开大灯!”
“按照名单,把陆淮安在罗湖、福田、南山的所有隐藏暗线、地下钱庄、走私码头,给我全部砸开!”
“那如果是机关里某些……”
一名市局副局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不管是谁!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上!”
贺镇南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只要他的名字在黑账本里,今晚就算是在被窝里,也得给老子砸上手铐,拖出来!谁敢阻拦,以叛国罪当场论处!”
“是!!”
深夜十一时十五分。
特区繁华的街道上,上演了一幕让无数地头蛇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上百辆喷涂着特警、武警字样的重型依维柯、防暴装甲车和大卡车,如同暗夜里的钢铁怪兽,静悄悄地撕裂了暴雨的夜幕。
罗湖区,大富豪地下钱庄总行。
“砰!”
一辆重型防暴车开足马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态,直接撞碎了钱庄加厚的防盗卷帘门和大理石立柱。
“特警!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几十名手持79式微冲、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防暴特警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厅。
里面的几十名参与走私和洗钱高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特警一脚踹翻在泥水里,沉重的手铐毫不留情地拷在手腕上。
隐蔽的豪宅内。
特区工商局某处长正搂着小蜜在睡梦中,卧室的大门被两名武警战士一脚踹开!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国家干部……”
“抓的就是你!带走!!”
同样的场景,在特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
陈氏宗族的阿强带着几百个精壮的码头兄弟,披着雨衣,在每一个十字路口和走私货场充当向导,配合警方精准指认。
“这边!这是新利化工的暗仓!”
“那个传真机别让她砸了!里面有陆淮安的越洋指令!”
这一夜,特区的白道屠刀在中央的意志下,化作了一台疯狂运转的巨型收割机。
凌晨两点。
外贸部、工商总局联合在全国各大官方电台、传真机和次日早报的加急版面上,发布了震惊海内外的通天公告。
【鉴于香港渣打银行华资总顾问陆淮安、及名下关联信托机构,涉嫌非法套取、倒卖国家特种战略物资,违反重大外贸管制条例,即日起,无限期注销、冻结其在内地的所有战略物资进出口配额!所有关联壳公司一律予以勒令注销,资产全数依法查封!】
陆淮安赖以生存、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吸血网络和政治保护伞,在短短一个深夜里,被赵军借中央之手,彻底连根拔起。
同一时间。
一水之隔,香港,中环。
暴雨同样笼罩了太平山顶,雨水顺着落地窗玻璃流淌。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大提琴的旋律低沉、压抑。
陆淮安依旧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紫砂壶,姿态儒雅而胜券在握。
“阿九,算算时间,特区北郊的南方实业,现在应该已经停产了吧?”
陆淮安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水,金丝眼镜后的细长双眼里,透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北方爬出来的泥腿子,终究不知道资本这两个字怎么写。”
“没有外币,货上不了船,工人的工资发不出,要不了几天,赵军就得像条死狗一样,坐着船来跪着求我。”
一旁,跪在毯子上的心腹阿九刚想谄媚地附和两声。
“轰!!”
豪宅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突然再次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道撞开。
周明轩大律师那张原本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手里提着那个真皮密码包,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栽倒在波斯地毯上,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茶台前。
“老板……老板……塌了……真的塌了啊!!”
周明轩的声音尖锐得直接破了音,带着极度惊恐的哭腔,疯狂地打着摆子。
陆淮安捏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僵,两鬓的青筋瞬间凸起。
“周律师,三号防火墙已经在法理上切割干净了,你慌什么?!大陆警方还能跨境来中环抓人不成?!”
“不是抓人!是配额!配额全没了!!”
周明轩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刚刚接收到的内地外贸部越洋传真,死死塞到了陆淮安面前。
“大陆中枢直接下了绝密红头文件!下达了最高制裁令!”
“我们在内地的所有公司、几十个暗线、所有的保护伞,就在一个小时前,被京城调动特警和驻军,全部连锅端了!”
周明轩的眼泪鼻涕横流,死死抓着茶台边缘。
“不仅如此!外贸部无限期注销了我们渣打关联财团在内地的所有稀土和特种钢材的战略物资进出口配额!资产全部被没收了!”
“啪嗒。”
陆淮安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明代紫砂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价值千金的茶壶砸在黄花梨木根雕茶台上,瞬间碎裂成十几块碎片。
陆淮安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僵在太师椅上,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配额……没了?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们怎么敢破坏国际清算惯例……怎么敢……”
陆淮安梦呓般地呢喃着,原本细长深邃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
配额没了,他就再也拿不到内地的战略稀土和特种钢材。
没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西方老钱家族和华尔街军工财阀眼里,连一文不值的臭虫都不如!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紫檀木书桌上的那台红色卫星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而急促的铃声。
陆淮安死狗一样扑过去,颤抖着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花旗银行亚太区总裁麦克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要吃人般的狂暴怒吼。
“陆!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你不是说赵军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吗?!”
“巴统监察局刚刚收到了中国外管局和军方的强硬反击照会!中国海关已经对南方实业实行了军事管制级的特批免检出口!”
“我们花旗在内地的关联业务受到了全面排查!”
麦克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伦敦董事会已经下了死命令!立刻撤销对你名下信托基金的所有过桥授信!”
“还有,你之前抵押给渣打银行的香港股份,因为配额注销,现在估值为零!”
“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冻结你中环所有的私人资产!你等死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窗外,维多利亚港穿梭的游轮璀璨依旧,但狂风暴雨砸在半山别墅的玻璃上,仿佛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陆淮安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紫砂壶碎片,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特区北郊,南方联合实业。
暴雨洗刷着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行政楼顶层。
林强、苏清默默地站在赵军身后。
一号车间的大门敞开着,五套庞大的西德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依旧在全速轰鸣,滚滚黑烟顺着巨大的烟囱直冲雨夜的天空。
赵军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撑着玻璃。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将指间最后一根燃尽的大前门烟头,屈指弹出窗外。
“军哥,接下来怎么办?”林强在身后沉声问。
赵军转过身,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
“他陆淮安想在商战的赛道上玩资本降维打击,那老子就跳出商战,用大国机器的意志,把他碾成齑粉!”
“接下来咋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陆淮安全面崩溃!然后欧洲财团上门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