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不一会,聚源茶楼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强去得快,回得也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内堂。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口袋。
“当家的,赵爷,东西提上来了。”
阿强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托着那个并不算大、却有些沉手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异响。
布袋隔着红木桌面发出的这种钝音,和成捆的钞票砸在桌上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属于高密度金属独有的的沉重感。
赵军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雷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单手拉开黑色密码箱的左侧隔层。
紧接着,他一把扯开那个口袋的抽绳,将里面的东西直接倾倒进密码箱里。
“哗啦啦……”
十根金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印记,没有钢印,甚至连成色标识都没打。
这就是地下钱庄和江湖堂口用来走盘的最干净的硬通货,净面条子。
每一根都是十两重,足赤的颜色在内堂昏暗的线香烟雾中,散发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泽。
赵军看了那些金条一眼。
然后他将那二十万大团结倒出,只留下金条,随后直接合上了密码箱的盖子。
“陈公,谢了。”
赵军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随手一甩披在肩上。
“赵老弟,特区这几天,我陈家一定全力配合!”
陈公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抱拳。
他浑浊的眼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决绝。
“你放心去办事,只要是我陈家出手,绝对不会出岔子!!”
“好。”
赵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内堂。
雷战拎起那个装着黄金的密码箱,犹如一尊铁塔般紧随其后。
两人下了楼,坐进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老板,现在咋们直接去分行?”雷战双手握住方向盘,沉声问道。
“对!直接去特区分行!”赵军靠在后座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开快点。”
“嗡!”
小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犹如一头猎豹,猛地窜入特区的街道中。
车窗外,特区的街景飞速倒退。
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漫天的黄土和拔地而起的脚手架。
这是一个充满野蛮生长气息的时代,也是一个资本可以肆无忌惮扩张的修罗场。
赵军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火,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对付陆淮安这种手眼通天、盘根错节的超级大佬,绝不能用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
一旦陷入拉锯战,对方凭着境外资本的源源不断,早晚能把南方联合实业活活拖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狠、准!
直接掀桌子,拿刀子直捅他的心窝子!
把他在特区的所有盘子,连根拔起,砸个稀巴烂!
二十分钟后。
小轿车在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大楼前一脚急刹,稳稳停在台阶下。
赵军推门下车,雷战拎着密码箱紧跟其后。
两人根本没有理会一楼大厅里熙熙攘攘的排队人群和保安的询问,径直走向那部只有高级领导和特级VIP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直达顶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赵军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挂着“行长办公室”铜牌的厚重实木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
“砰!”
赵军抬手,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大。
听到突如其来的推门声,黄行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
一见是赵军,他那胖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丝笑容。
“赵……赵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这趟是来找你办一件大事的!”
赵军寒暄着回应黄行长的话。
他大步走到待客区的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
黄行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有些疑惑,又有些尴尬。
“赵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资金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陆淮安凭空冻了我三百万英镑,差点断了我的大动脉。”
“你以为我从北方集团抽调资金,暂时填补现金流空缺,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军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数次在绝境中磨砺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赵军做事,讲究礼尚往来,他既然敢先拔刀,我就要卸他两条胳膊!”
黄行长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赵总……您……您想干什么?”
黄行长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赵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冲着一直像铁塔般站在门边的雷战使了个眼色。
雷战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直接拎到了黄行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密码箱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黄行长的目光瞬间被那个黑色的箱子吸引,瞳孔下意识地缩了缩。
赵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半截烟头按在黄行长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黄行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军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死死盯着黄行长的眼睛。
“我要陆淮安在特区所有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在这里注册了多少家公司,名下控了多少个中转仓库,手里的化工原料和进口配额都挂在哪些人的名下。”
“我要有关于他控股企业的所有详细资料!”
“最重要的是,我要他这些公司,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资金流水和转账记录!”
轰!
赵军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黄行长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黄行长吓得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行!赵总,这绝对不行!”
黄行长声音尖锐得都有些破音了。
“赵总,这是绝密啊!银行内部的信贷与清算系统,那是国家的金融底线!”
“陆淮安的那些公司,都是走了上面特殊渠道的挂牌企业。”
“我要是私自调取这些核心流水给您,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一旦查出来,我这身皮被扒了不说,我是要进大牢吃枪子的啊!”
黄行长吓得语无伦次。
他虽然贪婪,虽然渴望赵军的那些天量外汇存款,但他更怕死。
陆淮安是什么人?
那是手眼通天的主!
要是让陆老知道是他泄露了底牌,他在特区甚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赵总,您别逼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分行行长,你们神仙打架,我真的参与不起啊……”
黄行长几乎要哭出来了。
“纪律?”
赵军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黄行长,这间办公室里就咱们三个人,你跟我谈纪律,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赵军站直身体,伸出右手,搭在了密码箱的金属锁扣上。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赵军双手掀开密码箱的盖子,直接将整个箱子的内部,彻底暴露在黄行长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黄行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办公桌上,正好照进密码箱里。
十根金灿灿、没有任何钢印和印记的大黄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箱子里。
足金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一种冰冷、厚重、却又让人灵魂为之战栗的极致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