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我在名义当靠山 > 第455章 巧合到家了

第455章 巧合到家了

    他说完,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丁平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心里忽然有点发堵。烈士遗孤,志愿军后代。 就这么一个孩子,考了个好成绩,学都上不了。上访还被拘留,这还只是一个县,一个市、一个省、全国会有多少像孙英一样的孩子?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他无法想象在他来汉东担任纪委书记以来,处理了这么多的害群之马,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这是在欺负谁呢?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欺负烈士的孩子?都不是,这是在欺负党纪国法,这是在无视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他无法想象,如果消息传开,上级会怎么看待他,但他知道,一旦传开,就意味着他田国富仕途的终结。

    丁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问,语气却更温和了几分:“你说你今年高考,考了六百二十多分?成绩单带了吗?”

    “带了!” 孙英立刻抬起头,连忙打开怀里的塑料袋,往外掏东西。塑料袋里东西不多:一张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还有一张爷爷的老兵证复印件,都用塑料袋小心地裹着,怕弄湿了。他把成绩单递过来,小声的开口说道:“我家里有我爷爷和爸爸立功之后,政府给送的牌匾,我......我带不过来,”

    丁平接过来。 成绩单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上面的分数却清晰:语文一百二十一,数学一百三十八,英语一百三十二,理综二百四十八,总分六百二十九分。后面还盖着县招生办的红章,确实是高分。别说汉东大学,就是报更好的学校,也够了。

    “你报的汉东大学计算机专业?”丁平问。

    “嗯。”孙英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光,“我爷爷说,学计算机有出息,以后能为国家做贡献。我爸还在的时候,给家里写信说,我是男孩子,长大了要学一门技术,不拖国家的后腿。我就想上汉大,汉大就在京州离家近,还能常回家看看爷爷的坟。”

    说到爷爷和父亲,他声音低了点,眼圈有点红,却硬忍着没掉眼泪。

    丁平看着他,心里更沉了。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很纯粹。只是想完成家人的遗愿,可就是这么点简单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那你去县教育局,他们怎么说?”田国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次给我打印了这份成绩单,后来他们说……说这份成绩单是别人的,不是我的,我没考好,分数不够,没被录取。”孙英咬着嘴唇,“可我自己考多少分我知道啊。我让他们给我查录取记录,他们不给查,说我无理取闹,让我回家等着,说补录说不定还有机会。我等了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二次我去市里,找市教育局的招生办。他们门都不让我进,保安说录取工作早就结束了,有问题找当地教育局。我在门口等了一天,也没人理我。”

    “第三次我想坐火车去教育部告他们。”孙英的声音渐渐高了点,带着点气愤,“结果我刚到火车站,就来了两个警察,说我涉嫌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直接把我带走了。关了我七天,昨天早上才放出来。”

    “他们说,我再敢乱跑,就再关我。还说……再敢上访,就把我的腿打断,让我牢底坐穿。”

    丁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寻衅滋事?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去火车站买票,就寻衅滋事了?吕州市XX县的公安局,倒是挺威风。

    “拘留你的时候,有手续吗?”田国富问,眼神冷得吓人,“拘留决定书有吗?谁批的?”

    孙英摇摇头,眼神有点茫然:“没有……就把我关在派出所里,关了七天。除了每天给我送一顿饭,就没有人再管我了,前两天有人跟我说,老实点,再闹就没好果子吃。昨天早上直接把我拉到派出所门口,就让我走了。”

    “没有手续?”田国富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了。非法拘禁。这已经不是违纪了,这是违法。谁给他们的胆子?

    丁平没说话,目光落在孙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你这衣服,怎么弄的?”

    “我……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弄的。”孙英低下头,揪了揪自己的袖口,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他们再抓我,昨天放出来我没回家,绕着小路走的,翻了两座山,搭了个拉菜的便车来的省城。路上刮的。”

    一句话,接待室里又是一静。 翻山,搭便车,徒步走到省信访局。 这孩子,是拼了命来的。就为了讨一个公道。 丁平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基层水浑,却没想到浑到这个地步。 高考名额顶替,非法拘禁上访人,把一个烈士遗孤逼到这个份上。吕州市XX县的那帮人,是真无法无天了。

    “丁书记,田书记。”王局长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我们初步核实了一下,今年汉东大学在吕州县的计算机专业招生名额,确实有一个。录取的人叫……叫孙瑛。也是吕州XX县的。”

    孙瑛、孙英只差一个字。丁和平田国富对视一眼,都懂了。 顶替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孙瑛。同名不同人,用他的成绩,顶了他的名额。连姓都不改,名字就改个字。嚣张,太嚣张了。 简直是明目张胆。

    “王局长。”丁平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强压的怒火,“这样,你先安排小孙下去,找个地方让他住下,吃点东西,再找医生给他看看身上的伤。就安排在信访局的招待所,再给这孩子买身像样的衣服。记得要保密。任何人问起,不准透露他的下落。”

    “明白!”王局长连忙点头。

    “小孙。”丁平转向孙英,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先跟着叔叔去休息,吃顿饭,洗个澡。你的事,我们知道了。我和省纪委的田书记代表省委向你保证,三天之内一定会查清楚事情原委。不管是有人冒名顶替你的录取名额,还是非法拘留你,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这个十八岁的孩子,一路上咬着牙没哭,被拘留的时候也没掉眼泪,此刻看着丁平认真的眼神,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使劲点了点头,憋了半天,对着丁平和田国富鞠了一个躬:“谢谢。” 声音都哑了。

    王局长招了招手,进来个工作人员,带着孙英出去了。 少年走的时候,还不忘抱着他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

    接待室里,剩下三个人,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像话。” 田国富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简直是无法无天!高考录取出现冒名顶替;一个上访的孩子,说拘留就给拘留了。吕州XX县的天,难道还是黑的?这是有人要列土封疆当吕州王了?”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最见不得这种事。欺负孤儿寡母,欺压烈士后代,贪赃枉法,滥用职权。每一条,都踩在他的底线上。

    “这事没那么简单。”丁平缓缓道,“一个高考顶替,从县教育局到市教育局招生办,再到汉东大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还能出动县公安局拦着上访的人。背后,绝对不止一个两个人。”

    “吕州是刘开河经营了多少年的地盘,关系网盘根错节。一个冒名顶替的事,能指挥的动公安系统?我看,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利益链。”

    田国富点点头,脸色凝重:“我也是这个意思。这绝对不是个案。每年高考,吕州市这种事有多少?背后牵扯多少人?教育系统、公安系统、地方政府,有多少人在里面分蛋糕?”

    “查。”丁平看着田国富,一字一句,“田书记,必须彻查。” “我建议,咱们立刻上报省委沙书记和高省长,由省纪委牵头,成立专案组。查孙瑛是谁,顶替的事怎么操作的,谁批的,谁办的;查吕州XX县公安局,谁下令拘留的孙英,凭什么拘留,背后是谁指使的;查汉东大学招生办,这个名额怎么录的,谁签的字,有没有利益输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田国富重重点头:“行。那我们就先汇报,汇报完我回去就安排,专案组今天就成立。先从吕州XX县教育局、县公安局入手,先把人控制住,再慢慢往上挖。”

    他顿了顿,看着丁平,“不过,丁平,这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巧?”

    丁平抬眼:“你是说……”

    “国庆假期,咱们俩值班,这孩子就刚好这个时候跑到省信访局来举报。”田国富的眼神很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而且一上来就捅这么大的事,牵扯到吕州。” 丁平沉默了几秒。他不是没这么想。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选在这个节点,把这件事抛出来。吕州,刘开河的老地盘,本土派系的重镇。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个炸弹,是想干什么? 想借他的手,去搅吕州的局? 还是说,想借这事,挑起新一轮的斗争?

    丁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意思。他刚来汉东的时候,刘开河就和他处处为难,因为大风厂的群体事件,中央督导组拿下了刘开河。

    现在,又有人给他扔个吕州的雷。是试探,是利用,还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不管巧不巧。”丁平缓缓开口,眼神坚定,“既然撞到我们手里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不管背后是谁,不管有什么算计。孩子是无辜的。高考公平,是底线。”

    “查!该怎么查怎么查。查出是谁的问题,就处理谁。天塌不下来。”

    田国富看着他,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还怕你顾全大局,建议暂时压下来呢。”

    “这种事,不能压,也压不住。”丁平摇摇头,“我敢肯定,我们不查,这个事今天就有人会捅到京州军区,各大军种,甚至是军委。我们还是先去汇报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对方的深意。这事,管他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算计。查,是必须的。只是丁平心里,多了个心眼。 这事,不会就这么简单。 一个十八岁的孤儿,能一路从吕州跑到省城,还精准找到省信访局? 没那么容易。背后,说不定还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这孩子往前走。 这双手,是谁的?目的是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