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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赵立春晕倒

    下午三点四十分,武警医院VIP病房旁的空置休息室。 米白色的厚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窄窄的一道光带。丁平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通讯录界面停在“赵立春”三个字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寸的地方,半天没落下去。 隔壁病房里,沙瑞金、高育良一众人都在守着,等着钟跃民和赵瑞龙醒过来。他到这边来打电话,一是不想扰了病房里的凝重,二是通知家属这事,得斟酌着来。

    赵立春三个月前才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术后一直虚弱,在家静养,连氛围组的会议都没再出席过。老爷子一辈子要强,汉东是他的伤心地,大女儿和大女婿就是在汉东遇害,现在再告诉他赵瑞龙在汉东出车祸。

    这要是冷不丁听说儿子出了车祸,还动了手术,万一刺激狠了…… 丁平不敢想那个后果。 真要是赵立春再有个三长两短,本来只是一起交通事故的事,立刻就会演变成汉东政坛的八级地震。

    稳妥起见,还是先通知钟跃民那边。 国安系统的人,都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心理素质过硬,承受能力强。再说王部长和他们家是世交,钟跃民的爱人高玥也是退伍军人出身,大风大浪见得多,比一般家属稳得住。 丁平收了收思绪,指尖点向“王部长”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丁平?” 王部长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沙哑,背景里隐约有文件翻动的“哗啦”声,像是刚开完会在看材料。作为国安部的一把手,就算是任期最后一年,手头的事也堆成山。

    “王叔叔,是我。”丁平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晚辈的郑重,“打扰您工作了。跟您通报个情况,跃民哥今天在京州这边出了点交通事故。”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连文件翻动的声音都停了。

    足足沉默了两秒,王部长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语速一下子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是咬着后槽牙碾出来的: “交通事故?什么事故?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三连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还有压抑不住的紧绷。

    丁平连忙把最关键的信息抛在前头,先给对方吃定心丸: “王叔叔您先别急,人没事,没有生命危险。今天中午他坐我的车去机场,快到机场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重型货车侧面撞了一下。” 他尽量把事故说得轻,却没隐瞒关键信息:“主要是右臂、小腿和肋骨骨折,还有中度脑震荡,伴随一点局部出血。刚做完手术,出血点已经止住了,固定也做了。主刀医生是脑外的主任,说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基本不会留后遗症。” 话说得很稳,条理清晰,轻重分明。 这是跟领导汇报的分寸先说结果,再说过程,最后说处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伴着布料摩擦皮革的轻响,像是王部长重重靠回了办公椅背上。 “货车?” 两秒钟后,王部长再次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什么货车?司机哪的?为什么会闯红灯?京州的机场路,就这个交通管理水平?” 三连问,问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好好的一个副部长,派到汉东协调工作,平白无故出了车祸。 在他看来,这就是汉东省安保工作不到位,地方政府监管不力。

    丁平也不辩解,也不揽责,只是稳稳回话: “事故原因交警部门还在深入调查。肇事司机已经控制住了,是个体运输户,跑建材的。市公安局赵东来局长亲自盯这个案子,省公安厅交警总队也已经介入了。车辆状况、司机近期行踪、通话记录、经济往来,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不打包票,不解释,只说动作。 这种时候,解释越多越像推卸责任。

    王部长闷闷地“嗯”了一声,顿了几秒,语气恢复了几分工作上的冷静: “我知道了。部里这边我安排一下,明天我安排工作组过去。具体工作,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说。”

    “好。您派人过来之前提前说一声,我这边都安排好。安保、医院、食宿,我们一定安排好。”丁平应道。

    “再说吧。” 王部长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丁平轻轻吐了口气。 有火气,太正常了。 换谁是一把手,手下的副部级干部在外出差出了这种事,心里都得窝火。 不过这火,是冲汉东省委,冲沙瑞金这个一把手。 跟他丁平关系不大。 他只是京州市委书记,属地管理,配合调查、做好保障就是本分。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歇了大概半分钟,丁平揉了揉眉心,又拨了高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里有轻轻的碗筷碰撞声和水流声,像是刚吃完饭在厨房收拾。

    “丁平?怎么这时候打过来?”高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很随意,“跃民不是说你那边忙吗,他得住两天才回?” 他们俩太熟了。 丁平九岁就认识钟跃民,看着他追高玥、闹别扭、结婚、生孩子,算是半个爱情见证人。高玥当年是侦察连的女兵,飒爽利落,退伍后两人还在燕京摆过地摊,性子稳得很,天塌下来都不慌的那种。后来是李云龙将他们两口子拉进了国安。

    丁平放轻了语气,尽量说得像小事一桩: “嫂子,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急。跃民哥今天出了点小车祸,胳膊和腿摔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刚做完手术,人没事,医生说养俩月就能下地。”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碗筷声“咔”地停了。 瞬间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高玥骤然变粗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三秒,高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却还硬撑着平稳: “脑震荡?中度还是轻度?颅内出血没?” 一下子就问到了最要害的地方。 国安家属当了这么多年,什么“小车祸”“摔了一下”这种场面话,她听得太多了。越是说得轻,往往越有事。

    丁平叹了口气,也不瞒她: “中度的,有点局部出血,不过手术很成功,已经止住了。医生说水肿期过了就没事了,不会留后遗症。” “

    ……哦。” 高玥应了一声。 丁平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布料蹭过脸颊的声响,像是她抬胳膊飞快蹭了下眼角。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稳,只是鼻音重了点,还有点哑: “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打过来。我这边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带孩子过去。”

    “嫂子你别急,路上慢点开。这边都安排好了,高干病房,一对一的护工,都是最好的。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接你。”丁平安慰道,“跃民哥这边有我盯着呢,你放心。”

    “嗯。” 高玥没多说,挂了电话。

    丁平放下手机,站在原地静了几秒。 还好。 两位都比想象的稳。 也是,干国安这行的,家属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像普通人家,一听说出事就哭天抢地。 他端起桌上凉了的温水,抿了一口,凉得人一激灵。 最难的那个电话,还没打。 丁平拿起手机,通讯录再次翻到“赵立春”的名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该来的总得来。 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接电话的是刘新建。 赵立春退居二线之后,刘新建主动申请从边西省调过去,专职给赵立春当秘书,兼顾生活起居和工作联络。这人是赵立春一手提起来的,忠心是忠心,就是有时候稳不住事。

    “丁书记?”刘新建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还有点压低声音的小心,“您怎么打这个号了?首长刚吃完药,靠床上歇着呢,正要睡午觉。”

    “新建啊,有点事,得跟赵老汇报一下。”丁平斟酌着字眼,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小声点,别吓着老爷子。瑞龙今天在京州这边,出了点小交通事故,受了点伤,不严重。我跟老爷子说一声,省得他回头知道了更着急。”

    刘新建那边“啊”了一声,声音瞬间就慌了:“交通事故?严不严重啊?!”

    “你别慌。”丁平连忙稳住他,“真不严重,就是胳膊和腿骨折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刚做完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养几个月就好了,跟正常人一样。”

    “……您稍等,我……我跟首长说一声。” 刘新建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脚步声匆匆远去,还不忘捂住话筒,闷闷地喊了声“首长”。

    丁平屏住呼吸等着。 隔着听筒,他都能想象出刘新建蹲在床边,小声跟赵立春说话的样子。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的声音。很虚弱,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药味的沉,却依旧维持着封疆大吏的沉稳: “丁平啊……瑞龙怎么了?你慢慢说。” 老爷子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遇事不慌。

    丁平定了定神,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像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老,您别担心。瑞龙今天中午坐车去机场,路上被一辆货车刮了一下,摔了一下,胳膊和腿有点骨裂,有点脑震荡。刚做完手术,很成功,人已经没事了,现在在医院静养。我特意跟您说一声,省得您等他电话等不着,再着急。” 他特意用了“刮了一下”“摔了一下”“骨裂”,尽量把严重程度往最低了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没有说话。 只有赵立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透过听筒传过来,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丁平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不会…… 正想着,忽然 “咚” 一声闷响,沉甸甸的,像是人的身体砸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震得听筒微微发颤。

    丁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底。 坏了!

    “首长?!首长!” 刘新建撕心裂肺的喊声立刻炸了起来,带着哭腔,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杯子打翻在地的脆响、轮椅拖动的摩擦声、脚步杂沓声、床头柜抽屉拉开又撞上的声音,乱成一团。

    几秒钟后,刘新建带着哭腔的声音重新凑近话筒,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连贯了: “丁……丁书记!首长晕倒了!我……我马上叫医疗小组!叫救护车!” “啪嗒”一声,手机像是掉在了地板上,紧接着就是更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刘新建带着哭腔的指挥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丁平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听筒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灌得他耳朵嗡嗡响。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半秒。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赵立春还是受刺激晕倒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就算涉及两位副部级干部,也还在可控范围内,调查事故、慰问家属、善后处理,按程序走就是了。

    现在赵立春一晕倒,性质完全变了。 赵立春是什么人? 先后任边西省长。汉东省委书记、政务院副总。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受过他恩惠的各级官员能善罢甘休? 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汉东政坛,非得彻底炸锅不可。

    搞不好,还会有人借机生事,把赵立春晕倒的账,算在沙瑞金和省委的头上,说这是“政治清算”“迫害老领导”。 到那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丁平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有点凉。 窗外的阳光刚好移到他脸上,亮得晃眼,他却觉得浑身发沉。 他原本以为,人没事,就是最大的万幸。 现在看来,远远没完。 赵立春这一倒,等于往汉东这潭浑水里,又扔下了一颗千斤巨石。 激起的浪,只会比想象的更大。

    丁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救护车和警车,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考虑,要不要立刻跟沙瑞金汇报。 刚抬起手,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新建打回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救护车的警笛声: “丁书记……救护车来了,马上送301医院分院……首长还没醒……” 丁平闭了闭眼,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们先送老爷子去医院,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立刻跟沙书记汇报。汉东这边的医疗资源,你放心,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丁平没有犹豫,直接前往钟跃民和赵瑞龙的病房,必须立刻上报给省委书记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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