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吴汉峰终于把门口那群看热闹的大娘请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半请半赶。
因为其中两位还不太愿意走。
“我们又不碍事。”
“你们收拾你们的，我们就在门口看。”
“都是一个村的，小峰小时候光屁股下河我们都见过，现在看看房间怎么了？”
吴汉峰站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
“婶子，小时候是小时候。”
“我现在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么了？”
“二十五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相亲姑娘都没意见，你害什么羞？”
吴汉峰好说歹说，总算把人都请到院子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四个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赵一航捂着摔疼的肩膀。
“峰哥，你们村相亲一直这么公开吗？”
“我也第一次相亲，我怎么知道？”
钱坤揉着刚才被赵一航膝盖撞过的下巴。
“这不是相亲。”
“这是突击检查。”
“谁家相亲对象会带着十几个大娘，直接堵在床边看睡相？”
郝强裹着被子坐在地铺上。
“我刚醒，就有人问我多大、哪里人、有没有对象。”
“我还以为自己也被安排上了。”
吴汉峰黑着脸看向三人。
“别废话。”
“给你们三分钟，把房间恢复正常！”
“为什么还要我们收拾？”
“就你们三个睡得最乱！”
钱坤指了指他。
“峰哥，你手里还抓着郝强的袜子。”
“你还敢提？”
钱坤立刻低头叠被子。
四个人到底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军人。
刚才还乱得像经历过一场近身混战的房间，很快恢复整洁。
被子叠好。
床单拉平。
地铺收起。
衣服整理。
鞋子重新摆正。
钱坤还拿来扫帚，将地面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吴汉峰洗脸刷牙，重新换了一套干净便装。
吴妈原本想让他穿军常服，被他严词拒绝。
昨天送功仪式穿常服，是正式场合。
今天相个亲，还把两枚军功章全挂胸前，弄得像是在用军功给自己竞价。
那画面太奇怪。
吴妈有些遗憾，却也没强求。
“那你至少穿精神一点。”
“这件短袖太普通了。”
“相亲又不是参加阅兵。”
“人家姑娘都特意打扮了，你也得尊重别人。”
最后，在母亲的坚持下，吴汉峰换了一件浅色衬衫。
衣服是他第三次退伍时买的，平时很少穿。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衬衫穿在身上明显紧了一些，尤其是肩膀和手臂的位置，将结实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明显。
宋佳宁看到后，小声对许妍说道：“不动手的时候，看着确实挺帅。”
许妍轻轻点头。
“可一想到他会把女孩子甩出去两三米，我就觉得肩膀疼呀。”
“别说了，他耳朵好。”
两人立刻闭嘴。
吴家院外有一张石桌。
旁边放着几个石凳，平时用来乘凉喝茶。
吴妈让人在石桌上摆了水果、瓜子、花生和茶水。
周倩与陈雅并排坐在一侧。
两名媒婆坐在旁边。
院墙外还站着一群村民。
他们嘴上说着不打扰年轻人聊天，身体却十分诚实。
有人坐在不远处剥玉米。
有人拿着扫帚，围着同一块地扫了十几遍。
还有几个大娘抱着孩子站在树下，眼睛始终朝石桌方向看。
吴汉峰坐到两名姑娘对面。
赵一航三人原本想回房间，却被村民叫住。
“小赵，你们也过来坐！”
“你们是汉峰的战友，最了解他。”
“帮着说说话！”
“别让人家姑娘误会他真有暴力倾向！”
吴汉峰脸色一黑。
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等于先把暴力倾向四个字扣到他脑门上，再让战友负责解释。
两名相亲姑娘也表示不介意。
赵一航三人只好坐到旁边。
钱坤刚坐下，吴汉峰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意思十分明确。
今天再敢说错一句话，下午继续进行“战友情感交流”。
钱坤立刻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无比乖巧。
正式开始聊天以后，吴汉峰才发现，面对相亲对象比面对审讯官还难。
审讯官的问题，他可以不回答。
相亲对象的问题，旁边有亲妈和两个媒婆盯着，不回答就会被认为没礼貌。
周倩先开口道：
“听阿姨说，你马上要去陆军学院进修？”
“对。”
“去多久？”
“具体看安排。”
“平时能回家吗？”
“学校有管理规定，正常休息时间可以请假外出，回家不太方便，距离有些远。”
“以后毕业了，会分到哪里？”
“服从组织安排。”
“你自己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周倩点了点头。
吴汉峰回答得没有问题。
标准。
稳妥。
符合军人身份。
可听起来，总有一种组织谈话的感觉。
陈雅接着问道：“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训练。”
“除了训练呢？”
吴汉峰想了想。
“看书。”
“看什么书？”
“军事理论、训练方法、战例分析。”
陈雅等了一会儿。
“还有吗？”
“研究纠察规定。”
周倩与陈雅互相看了一眼。
吴汉峰也意识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似乎有些单调。
他赶紧又想了想。
“偶尔刷短视频。”
陈雅笑道：“看什么内容？”
钱坤差点笑出声。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钱坤赶紧端起茶杯挡住脸。
刷短视频这件事，确实给吴汉峰留下过无法磨灭的教训。
一个右脚稍息，差点让他失去在女人面前抬头做人的资格。
“随便看看。”
吴汉峰不想展开。
周倩问道：“你平时话好像不多？”
“还行。”
“跟熟人也这样吗？”
“熟了会多一点。”
“那你对未来生活有什么规划？”
“先完成军校进修，回到部队以后带好兵。”
“家庭呢？”
“顺其自然。”
几轮对话下来，气氛逐渐变得干燥。
石桌上的瓜子都比聊天内容丰富。
吴汉峰不是不会说话。
他在训练场上能连续训人半小时。
面对领导也能条理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坐在两个陌生姑娘对面，周围还有几十双眼睛暗中观察，他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
总不能问对方五公里成绩、射击精度和内务水平。
周倩还好，性格温和，会主动寻找话题。
陈雅则明显更喜欢有趣一点的聊天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