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楼梯里,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陈玄走在最前面,龙语笙跟在身后。周福海带来的两个好手架着昏迷的幽姬,顾晚断后,手里握着手机,不断地发送消息。
“周福海的人在地下停车场接应。”顾晚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警察被拦在正门,至少还有十五分钟。”
“陆天行呢?”龙语笙问。
“留他在上面。”陈玄脚步不停,“废了修为的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了。”
龙语笙沉默了。
她知道陈玄说得对。陆天行这辈子作恶太多,就算他们不杀他,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从云端跌入泥潭,对那种人来说,比死更难受。
地下停车场里,周福海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驾驶座上,核桃也没心情转了。看到陈玄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
“搞定了?”
“搞定了。”陈玄把幽姬交给周福海的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等事情平息了再处理。”
“陈玄。”
一个声音从停车场的阴影处传来。
众人同时警觉起来。龙语笙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顾晚的手指悬在手机的紧急呼叫键上。
一个灰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青龙。
他的步伐很慢,青竹拐杖在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在陈玄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向龙语笙。
“大小姐。”他微微欠身。
龙语笙的手从匕首上移开,但身体依然紧绷。
“你来做什么?”
“来接人。”青龙的声音很平淡,“陆天行废了,刑天死了,幽姬被俘。天罗殿在临城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殿里需要有人收拾残局。”
他看向陈玄。
“年轻人,你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但你也捅了一个大篓子。”
“什么篓子?”
“天罗殿不是只有陆天行一个人。”青龙说,“殿内还有三大长老、八大执事、数百外围弟子。陆天行倒了,他们会立刻推一个新殿主上来。而新殿主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报仇。”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青龙,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停车场的昏暗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新殿主?谁?”
“二长老白虎。”青龙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和陆天行穿一条裤子二十年。陆天行倒台,他第一个就会倾尽天罗殿全部力量,来临城找你拼命。”
他顿了顿,青竹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虎手下有’七十二地煞’,全是暗劲级别以上的杀手。他一个人调动不了全部,但只要来一半,临城就会血流成河。”
龙语笙的脸色变了。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陈玄的声音依然平静。
“所以,”青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陈玄,“从今天起,我是天罗殿的新殿主。”
陈玄接住令牌。
和之前那块纯金令牌不同,这一块是白玉打造的,正面刻着一个”龙”字,背面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
“你?”
“大长老继任殿主,是天罗殿的规矩。”青龙说,“我会整顿殿内势力,把陆天行的人全部清理掉。三个月内,天罗殿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三个月后,我希望你能来一趟天罗殿总部。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
“什么事情?”
青龙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昆仑山。”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守山人还在等你。”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山人,龙语笙的父亲。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停车场里安静了片刻。
“陈玄。”顾晚开口,声音很轻,“陆承轩在庄园门口。”
陈玄转过头。
“他一个人?”
“一个人。跪在地上。”
陈玄沉默了五秒。
“走吧。”他说,“去见他。”
翠湖庄园门口。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承轩跪在庄园大门前的石板路上,一身白色西装已经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他的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陈玄、龙语笙、顾晚、周福海。
陆承轩抬起头,看向陈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阴鸷,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空洞。
“我父亲……”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废了。”陈玄说,“修为尽失,经脉尽断。”
陆承轩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要栽倒。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死太便宜他了。”陈玄的声音很平淡,“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点消失,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陆承轩的嘴唇哆嗦着。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玄……”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而沙哑,“我输了。我什么都输了。父亲、地位、权力、还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龙语笙。
“还有她。”
龙语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怎样?”陈玄问。
陆承轩深吸一口气。
“我想离开临城。”他说,“去国外,重新开始。”
“可以。”
陆承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玄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拦我?”
“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陈玄说,“去国外,做一个普通人,过完下半辈子。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
陆承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惨淡,像一朵在寒冬里枯萎的花。
“陈玄。”他说,“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比我强。是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连杀都懒得杀。”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
“我从小就被教育,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踩在脚下的,和踩在头上的。我踩了别人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踩得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渐渐亮起的一线曙光。
“你不一样。你不踩人。你只是站在那里,让我自己发现,我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势,在你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站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西装,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陈玄,我输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一个我根本理解不了的世界。”
他转身朝庄园外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在临城还有一笔秘密资金,大约三个亿,存在瑞士银行。账户和密码,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为什么给我?”
“因为,”陆承轩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那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唯一能为临城做的事了,用仇人的钱,养新王的城。”
他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薄雾中。
再也没有回头。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龙语笙走到他身边。
“你不担心他回来报复?”
“不会。”陈玄摇头,“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傲气,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陆承轩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临城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翠湖庄园的大门。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