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清点“货物”的眼神,屠宰场老板验收活猪的眼神。
都是这种——平静的、精确的、不带任何共情的审视。
寒意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但唐仁的演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
“谢谢长官!谢谢各位长官!”
他点头哈腰,咋咋呼呼,活脱脱一个被吓傻了的普通人。
无名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
“这里不安全,我们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唐仁更是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无名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拍了拍唐仁的肩膀,转身走向队伍前方,和一名战士低声交流。
唐仁趁机凑到秦枫身边,压低声音。
“老秦,我肚子疼,憋不住了。”
秦枫皱眉:“你忍忍——”
“真憋不住!要拉裤子里了!”
唐仁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得极其逼真。
秦枫嫌弃地挥了挥手。
唐仁一瘸一拐地绕到最近的一处沙丘后面,蹲了下去。
他没有解裤带。
他在发抖。
整个人蜷缩在沙丘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滚烫的沙壁,心脏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
冷静。
冷静。
唐仁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强迫大脑运转。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真的是秘密部队,保密级别太高,所以不带标识。
也许那个眼神只是军人的职业习惯。
也许……
唐仁慢慢探出半个脑袋,从沙丘边缘的缝隙往外看。
他看到无名走到队伍最后方,和一名背着大型战术包的队员汇合。
两人背对着秦枫和其他人。
队员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手提箱。
那箱子做工极其精密,表面光滑如镜,中间还有一个复杂的密码转盘。
无名熟练地转动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子打开了。
唐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面,
一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呈完美螺旋状的玻璃试剂,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幽蓝色的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无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试剂,对着阳光看了看,似乎在检查里面的液体。
他旁边的一名战士凑了过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距离太远,风沙太大。
一个字都听不见。
但唐仁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唐人街长大。
为了偷师学艺,他曾偷偷跟着一位老先生学过几个月的唇语。
虽然学得半吊子,但看懂一些简单的词句,还是没问题的。
他死死盯着无名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老板说……”
“必须在极度绝望的人身上测试……”
“才……能激发……药剂的全部威力……”
无名说完,转过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秦枫所在的方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善意,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实验员观察培养皿的专注。
嘴角上扬。
露出那个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唐仁读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两个玩具……”
“……刚好合适。”
顿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什么,笑得更开心。
“特别是那个叫唐仁的。”
“表演型人格,恐惧外放明显。”
“傻得很有观察价值。”
轰!
唐仁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玩具?
他们管我们叫……玩具?
不是同胞。
不是幸存者。
不是需要营救的公民。
是玩具。
是实验品。
那支幽蓝色的试剂,和天上降下的蓝色死亡之雾同源同宗。
这群人不是来救人的——他们就是释放瘟疫的人。
而现在,他们要把升级版的东西,注射到他和秦枫身上。
唐仁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老子在唐人街被人骗过,被人打过,被人当狗使唤过。
但从来没有人,当着老子的面,管老子叫玩具。
还叫我傻逼?
你才傻逼。
你全家都傻逼。
唐仁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现在慌,就是真的死。
他必须在那群人动手之前,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