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阳光的年轻人,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
“我们?”
无名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一个合适的措辞。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八名战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
“龙国,秘密特种部队。”
无名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说出的每个字却清晰无比。
“奉命来营救在卡桑加地区的龙国公民。”
“路过这里,看到你们被围攻,就顺手救了。”
龙国特种部队?
这个答案,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秦枫混乱的脑子里。
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丝。
国家。
自己人。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眼下最合理,也是唯一能解释通的理由。
除了国家力量,谁能动用这种超越时代的黑科技武器?
逻辑上成立。
但本能上,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秦枫另一个疑问立刻浮现。
“那你们手里的……这些武器?”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电磁脉冲步枪。
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和顶尖实验室概念图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已经列装部队了?
“哦,这个啊。”
无名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里的步枪,就像在展示一个新玩具。
“龙国科研部最新的成果,只不过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而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懂的,隐藏实力,关键时刻才能给敌人一个大惊喜。”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大国博弈,藏几张改变战局的底牌,再正常不过。
而且龙国确实有超级战士计划的传闻。
之前所有的恐惧和猜疑,在“自己人”这个前提下,都烟消云散了。
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累了。
从矿区蓝雾降临,到尸潮爆发,再到军阀防线崩溃、伏击翻车,他和唐仁一直在生死线上狂奔。
人的大脑不是机器。
当“自己人”这个答案出现时,他本能地想相信。
因为他真的需要一个能相信的东西。
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惫,转身从一名队员的战术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
秦枫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扑灭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得快要冒烟了。
“咳咳……咳……”
“谢谢。”
“别客气。”
无名笑得很阳光。
“都是同胞嘛。”
就在这时,靠在车轮上的唐仁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老秦……我……我这是死了吗?我看见阿香了……”
秦枫赶紧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没死。”
唐仁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翻倒的越野车,看到了满地被肢解得不成样子的怪物残骸,看到了那些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碎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站在秦枫身边。
手持未来武器、如同天神下凡的无名和他身后的八名战士身上。
唐仁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下一秒。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冲到无名面前。
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恩人啊!救命恩人啊!”
唐仁一把抱住无名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就知道!”
“我唐仁命不该绝!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国家没有抛弃我们的!
你们是国际维和部队吗?
不!
你们是超级部队!
是天兵天将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连那八个仿佛没有感情的战士,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秦枫捂住脸。
他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但唐仁嚎得越夸张,秦枫越快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唐仁怕死。
也爱演。
可他从不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无意义地发疯。
这个老油条看似丢人,实际上每一次装疯卖傻,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秦枫眼神微微一沉,没有阻止。
没错!
唐仁没信。
唐仁毕竟是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老油条。
他或许天真,或许愚蠢,但他察言观色的本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跪在地上的时候视线却死死锁在无名的作战靴上。
无名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唐仁,脸上那纯粹的好奇又浮现了出来。
军靴,高帮,做工精良。
但是——
没有制式编号。
没有。
唐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偷偷扫了一眼那八名战士的臂章位置。
空的。
胸前名牌位置。
也是空的。
甚至连最基础的队内编号都没有。
秘密部队可以不带国旗。
可以不亮番号。
但执行境外救援任务,不可能连内部识别系统都完全抹掉。
这是铁律。
唐仁虽然没当过兵,但他在唐人街给退伍老兵算过命,那些人喝多了,吹牛吹得比炮还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唐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哭得更大声了。
“我叫唐仁!唐人街第一神探!”
“以后恩人要是有什么算不平的账,解不开的谜,尽管找我!”
“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不但没推开唐仁,反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们不兴这个。”
“不不不!我必须得拜!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唐仁一边嚎,一边还真就磕起了头。
无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好啊,我记住你了。”
他弯下腰,亲手把唐仁扶了起来。
就是这一下。
无名的手扣住唐仁手臂的瞬间,唐仁近距离对上了那双眼睛。
清澈。
干净。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件东西。
不是人。
是东西。
唐仁在社会底层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放高利贷的老赖看欠债人的眼神,人贩子清点“货物”的眼神,屠宰场老板验收活猪的眼神。
都是这种——平静的、精确的、不带任何共情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