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还未亮,依萍就又回到了陆家别墅。
果不其然,陆家的两辆汽车都不见了,但院子里的角落还停着一辆陆尔豪的自行车。
依萍骑上他的自行车就往她和傅文佩之前住的小院去,快到的时候在路上见到了两辆陆家的汽车,依萍就知道正如她想的那样,他们还真舔着脸来投奔她们了。
幸好她早做准备,不然岂不是还要应付这一大家子人?
依萍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直接将两辆车收入了空间当中。车钥匙应该在陆振华和陆尔豪身上贴身放着。不过不要紧,车钥匙不是什么难事,花点小钱就能解决。
依萍骑着自行车调了个头,路过早餐店还买了四个生煎包,一边吃一边骑,在人烟稀少的路上摇摇晃晃,好不自在。
陆振华自从二十岁出去打仗开始,从来没有过得这么窝囊落魄过。
短短一天时间里,豪宅烧没了,一辈子的积蓄尽数化为乌有,仅剩的两辆车子也忽然消失了。如今相伴多年的姨太,和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也离他而去。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本就年纪大,年轻时打仗身体有暗伤的陆振华,彻底扛不住了。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漆黑一片,耳朵也嗡嗡作响,身子一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陆尔豪:“爸!”
陆如萍、陆梦萍:“爸爸!”
陆尔豪兄妹连忙伸手去接陆振华,也幸好陆尔豪距陆振华近,在陆振华落地前就把人接住了。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背起陆振华,陆梦萍哭哭啼啼的在后面帮忙扶着,陆如萍去打听附近的医院,一行人急忙朝着最近的医院狂奔。
十几分钟后,几人终于赶到了这家规模不大的医院。医生一番基础的检查过后,对三兄妹缓缓开口。
“病人常年肝火旺盛,气血亏虚。近期接连遭受重大刺激,心神骤崩,肝火攻心,引发了重度晕厥,有中风瘫痪的风险。这病属于急症,我们医院只能调养,治不了这个病,建议你们给病人换家大医院,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三人闻言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往日里顶天立地的父亲,他们一家人的主心骨,竟然有可能中风瘫痪!
陆如萍和陆梦萍抱头痛哭,家没了、钱没了、车子丢了、妈妈弟弟弃他们而去,如今爸爸又病成这样,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陆尔豪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却也知道,家里现在只有他有工作,如果他不赶紧立起来,家里就更难了。
陆尔豪果断做下了决定,立即给陆振华转院。钱不够没关系,他可以去预支工资,可以向何书桓和杜飞借,总之,一定要治好爸爸。
陆尔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两个妹妹,陆如萍和陆梦萍双双点头,表示都听他的。
很快,陆尔豪就交了这边的费用,租了医院的车,带着陆振华转院了。
何书桓和杜飞刚到报社就知道陆家出事了,他们是记者,陆家被雷劈被火烧,还只烧他们家,这样的大新闻早就被热心市民打电话到了报社。
也是因此主编见陆尔豪迟迟没来,也没有骂人的心思。虽然有些不人道,但他还是将采访的任务交给了何书桓和杜飞。
“主编,这采访任务我们不能接!”杜飞率先开口,“尔豪是我们的好朋友,他的家人我们也都认识,陆家遭遇天灾,现在本就艰难,我们要是只顾着采访,也实在太不够朋友了。”
何书桓也跟着点头附和,“主编,杜飞说得没错。新闻报道虽然追求时效真实,但亦有人情底线。陆家如今深陷绝境,我们此刻登门采访,无异于雪上加霜。上海新闻多得是,我可以继续去采访秦五爷,我们不是非要报道陆家的新闻的。”
主编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训斥起来,“你们要记得你们的身份!你们是记者!你们的任务就是拍照、采访、写报道!申报不是你们的,你们不能凭个人感情取舍新闻!陆家雨夜遭雷击起火,昔日军阀司令一朝倾覆,这是全城热议的大新闻!多少报社抢着跟进报道,我们手握独家人脉优势,你们反倒推三阻四?!”
主编重重拍着桌子,“公私要分明!你们和陆尔豪私交再好,也不能耽误报社正事!今天这篇跟进报道,你们两个必须负责完成,不许推脱!”
二人被训得哑口无言,就在办公室气氛僵持之时,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冲进了办公区。
来人正是陆尔豪。
往日里衣着光鲜青年,此刻一身衬衫褶皱脏乱,沾满尘土灰渍,袖口撕裂,脸上、脖颈、手臂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径直快步冲到主编办公桌前,“主编,我家里出事了,能不能预支我几个月的薪水?”
主编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下属落魄至此,不禁叹了口气,语气温和道:“家事要紧,我立刻让财务给你预支半年薪水,这几天就给你放假,你处理好家事再回来上班。”
陆尔豪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声音不自觉带着细微的颤抖,“谢谢主编!谢谢您!”
一旁的何书桓和杜飞见状,心头又酸又涩,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总共十几块,不由分说地塞进陆尔豪手中。
何书桓:“尔豪,你先拿去,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帮你凑。”
杜飞也连忙点头,“尔豪,你有任何难处随时跟我们说!”
其他报社同事们见此十分动容,看着陆尔豪落魄无助的模样,纷纷起了恻隐之心。大家自发掏空口袋,一块两块、三块五块地凑起了钱,陆续递到陆尔豪手中。
陆尔豪捧着手里温热的钱,看着身边一众同事真诚关切的眼神,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