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潮湿的小旅馆里,整个陆家只有年幼无知的陆尔杰熟睡了过去,其他人无不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房间,陆振华率先起身,沉声说要带着一家人前去傅文佩的小院落脚。
王雪琴昨天就想好了,今天要趁此机会脱身,于是柔声开口,“尔杰饿了一整晚,经不起折腾,老爷子,不如这样,我这里还有两块钱,我先带尔杰去前面街边买点早饭垫垫肚子,吃完我们再赶过去和你们汇合。”
陆振华不知道王雪琴这些年瞒着他做下的事,对她毫无防备,没有多想便点头应允,带着其他儿女往小院方向走去。
待众人身影走远,王雪琴忙牵着陆尔杰快步走出小巷,正巧碰上一辆黄包车,她赶忙伸手拦下,报出了魏光雄住处的地址。一路颠簸,不多时便来到了魏光雄家门前。
王雪琴这次没有提前打电话报暗号,直接就带着陆尔杰上门,魏光雄颇为意外。见王雪琴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心中更是疑惑。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王雪琴就将陆家昨夜别墅失火,家财尽毁,以及一家人落魄流离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光雄。
魏光雄也是东北人,知道陆振华昔日的能耐,也知道他打仗多年,积攒了丰厚的家底,可现在那些金银财物被烧了个一干二净,魏光雄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惜。要是陆家没有着火,只要他多哄一哄王雪琴,那些东西早晚是他的,真是太可惜了。
可转念一想,从今往后,他和王雪琴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他的儿子也能名正言顺地回到他身边,叫他爸爸,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家人已然循着记忆,来到了傅文佩与依萍曾经租住的小院门口。
昨夜天黑,又下了大雨,陆尔豪根本分辨不出这个大门就是他昨天敲的那个大门。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昨天找错了地方,今天不管是路还是门牌号都对上了,绝对不可能找错,陆尔豪就放心的去敲了门。
片刻后院门应声打开,陆尔豪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门后站着的,就是昨日将他狠狠教训一顿的健壮大妈。
大妈抬眼一瞧,当即认出了陆尔豪,又见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家人,当即以为这小子怀恨在心,带人上门寻衅报复。她面色一厉,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口,摆出一副随时动手的架势,浑身的市井凶悍劲儿扑面而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心思细腻的陆如萍连忙快步上前,温声细语开口询问:“大妈,您先别激动,我们不是来找事的,只是过来找人的。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大妈见她态度温和,并无恶意,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粗声粗气地回道:“我们一家人一个多月前就搬过来了,一直住到现在。”
这话一出,陆家人皆是心头一沉,大概两个月前,依萍去福煦路要钱,结果钱没要到,挨了一通鞭子。难道她们那时候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被房东赶出来了?
陆如萍连忙追问:“那您知不知道,之前租住在这里的一对母女,她们去了哪里?”
大妈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不知道,我们搬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空了。”
陆振华担心傅文佩和依萍出了事,忙问:“不知可否告诉我们房东的联系方式?”
眼见大妈不大想说,陆振华拿出两块钱交到了大妈手上,大妈这才告诉他们房东家里的住址,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这条巷子太窄不方便开车进出,他们就走着找了过去,结果到了房东那里,他也是一问三不知,这下他们彻底没了傅文佩和依萍的线索。
无奈之下,陆振华转头沉声道:“尔豪,回去之后,你先把你的车子清理一下,等到了时间车行开门营业,你就把你的车子开到过去变卖,尽量谈个好价钱,到时我们寻一个安稳住处落脚,再慢慢打探你佩姨和依萍的下落。”
陆尔豪虽然舍不得爱车,却也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是不得不卖车了。
然而等到他们返回小旅馆这条街时,发现本该停在小旅馆门口的两辆车子全都不见了!
一行人站在空荡荡的街边,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他们慌忙沿着整条街巷来回奔走搜寻,却连一辆车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们急得团团转,挨个拉住街边摆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询问,又问了旅馆老板和伙计,可所有人纷纷摇头表示不曾留意,更不知道车子的去向。
这一刻,陆家人所有人都崩溃了。那两辆车是他们仅剩的底牌,是他们翻身立足的唯一指望。可现在,这个指望也没了。
命运的刁难却还未停止,他们慌乱之余,猛然发觉王雪琴和陆尔杰自清晨离开后,就没了音讯。
陆振华立刻带着儿女去了附近卖早饭的小店和摊位打听,但却没有问到王雪琴和陆尔杰的消息。
随后他们逢人便打听,询问是否见过一位身着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八九岁,穿衬衫西裤的小男孩。
被问到的人全都摇头摆手,都说自己不曾见过。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被拐走,近乎绝望之际,一个提着菜篮,正要回家的大爷路过巷口,见他们着急忙慌地寻人,就停下脚步告诉他们,“你们说的人我见过,大概四十分钟前,我就在这个巷口看见他们了。
那个女人看着四十岁左右,穿的紫色的旗袍,旗袍上还有一排橘红色的玫瑰花,扎眼的很,我一下就记住了,她还牵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就是八九岁的样子。”
陆家人纷纷点头,王雪琴从昨晚到现在确实穿着这身旗袍,图案半点不差。他们紧张地看着大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大爷忽然奇怪地打量着他们,语气里有疑惑也有好奇,“那女人看着神色慌张,站在路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好像生怕被人撞见似的。没一会儿就拦了一辆黄包车,带着那小男孩匆匆上车,朝着街口的大路走了。”
陆家人闻言纷纷震惊地瞪大眼睛。
所以,王雪琴抛下他们,带着陆尔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