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转身回屋，重新洗漱了一番，换上一件干净的素白长袍，又将散落的发丝随意束起，推开院门。
晨光渐盛，薄雾正在消散，玄水峰的轮廓在日光下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的山道上已有弟子三三两两地行走。
方澈沿着石径往下走，姿态闲适，步履从容。
他没走多远，便迎面遇上了几个女弟子，看穿着应该皆是内门弟子，年纪都不大，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此刻她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弟子名叫沈蘅，是玄水峰内门弟子，入门已有二十年了，她正侧头听身旁师妹说话，余光里忽然映入一抹白色，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便怔住了，只见一个年轻人从她们身侧走过，步伐不疾不徐，晨光从枝叶间碎落下来，在他肩头明明灭灭，他微微偏着头，似乎在看远处的山景，侧脸的线条被日光勾出一层薄薄的轮廓。
沈蘅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修士，修行之人驻颜有术，宗门里修为高些的师兄师姐个个皮相不俗，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可眼前这个人，分明与那些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蘅回头望着方澈走远的背影，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身旁的师妹周瑶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方澈的背影正渐渐没入前方的晨雾中，只余一片素白衣角在风中微微飞扬。
“师姐？怎么了？”
沈蘅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玄水峰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人？
她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遍，内门弟子她大都认识，核心弟子里那几位更是面熟得很，可这个人，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若是玄水峰上出了这般人物，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身后的另外两个师妹也凑了过来，顺着两人的目光望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雾中。
“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沈蘅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刚才过去一个人……”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猛地又回过头去，可石径上已经空了，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了。
但那张脸却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只是她方才被那宛若谪仙的样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可现在静下来一想，那张脸却是越看越眼熟。
沈蘅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想起那张画像了。
上清宗弟子之间偷偷流传的那张画像，她看了不知多少遍，画上那少年的眉眼、轮廓、气韵，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而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比画像上年长了几岁，五官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深邃与沉静，可那种感觉却是一模一样。
沈蘅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攥住身旁周瑶的袖子，兴奋地问道：“周瑶，刚才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有点像方澈师兄？”
周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师姐你花痴花魔怔了吧？方澈师兄现在在归墟秘境呢，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因为她也想起来了。
刚才那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可那一眼留下的印象此刻忽然变得无比鲜明，那双眼睛，那种淡泊又通透的气韵……
“不会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不敢置信。
身后的另外两个师妹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沈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兴奋道：“刚才那个人，可能是方澈师兄。”
石径上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几个女弟子齐齐回头，望向方澈消失的方向，石径空空荡荡，晨雾缓缓流动，什么也看不见了。
"要追吗？"周瑶低声问。
沈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还是不要打扰方澈师兄了。”
她说完又忍不住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真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方澈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他继续沿着石径往下走，一路上又遇见了不少弟子，情形大同小异，先是无意间瞥见，继而怔住，然后目送他走远，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澈倒也不在意，只是加快了几分脚步。
可他走得快，消息传得更快，他还没走到林晚的居所，整条山道上便已经隐隐有了骚动，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刚才过去那个人是方澈师兄吗？”
“真的假的？方澈师兄不是在归墟秘境吗？”
“我亲眼看见的，真的是方澈师兄。”
“快去告诉师姐她们！”
……
方澈又走了一阵，转过一处林海，便看见了一座掩映在翠色中的小院，院门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静梧轩三字。
此刻院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声响，似乎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嘟囔声。
方澈走到院门前，抬手轻叩了两下。
“谁啊？”
里面传来一道明媚的女声，带着几分不耐烦，“要是赵晴就进来，要是别人就滚远点，我正忙着呢。”
方澈没有出声，只是又敲了两下。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找死。”
这道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门被一把拉开。
看着门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方澈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眉若远山，眸含秋水，肌肤白皙如新雪初晴，一头青丝只松松绾了半束，余下的如墨缎般披散在肩后，晨风拂来，几缕碎发轻轻贴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明媚照人。
此刻她下巴微扬，杏眼圆睁，分明是在发火，却偏偏让人觉得这火也发得好看。
方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十五六岁少女的脸，娇小灵动，与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面容渐渐重叠，又渐渐分开。
五年了，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这副明媚的模样。
此刻林晚也呆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面前的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站在晨光里，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小……小师弟？”
林晚懵逼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