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靠在真皮沙发上，红盖头虽然没了，但那身大红嫁衣在车厢冷白色的灯光下依然扎眼。
“那是一个充满混乱和规则的地方。”
张尘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盯着希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回答？
混乱？规则？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觉得烫嘴吗？
“你是不是对你们老家有什么误解？”张尘没忍住，直接开口打断，“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既混乱又有规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希音偏过头，看着张尘。
她似乎看出了张尘的困惑，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
“我们族群，本性就是喜欢杀戮和吞噬的。”希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酷，“这就是混乱的根源。没有底线，没有同情，只有弱肉强食。”
张尘在心里冷笑。
这他妈还用你说？老子在外面杀的那些诡异，哪一个不是红着眼睛要吃人？
“但后来，变了。”希音继续说道，“经过这几个纪元和你们世界的不断磨合，诡界诞生出了一种新的诡异。”
“什么诡异？”张尘追问。
“规则类诡异。”
希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这种诡异不依靠单纯的肉身或者能量杀戮。它们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违背的法则。当它们占据某一个地方，那片区域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制度。”
张尘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类诡异他遇到过，那种不讲道理的杀人规律确实棘手，而且，他的眷属耻灵就属于规则类诡异。
“在那些被规则类诡异占据的领地里，不遵守它的规则，就会死。”希音转过头，直视张尘的眼睛，“哪怕是高一阶的诡异，只要触发了规则，也会有被直接抹杀的风险，这就是诡界的制度。”
张尘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希音说的“混乱与规则”是什么意思了。
荒野上是无尽的杀戮和吞噬，而那些强大的规则类诡异圈地为王，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立起绝对的独裁统治。
“行，我大概懂了。”张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抛出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最大疑问，“那你知道，这个纪元结束之后，你们诡异，还有我们人类，最后都会去哪吗？”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曙光城拼死拼活地挣扎，他拼了命地提升实力，为的就是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
但活下去之后呢？
等红月彻底降临，等这个所谓的“诡异纪元”结束，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希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自然是去我们的世界，诡界。”
张尘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只有在诡异纪元开启的时候，我们诡异一族才能通过我母亲搭建的通道，抵达你们这个世界。”希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客观，“而当纪元结束，通道关闭的那一下，这个世界上实力强大的序列者，还有高阶诡异，都会被强行迁移到我们的世界。”
张尘猛地坐直了身体。
迁移？
把人类的强者和诡异一起打包带走？
“那留下的人呢？”张尘的声音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希音，“那些普通的幸存者，还有没到级别的低级序列者，他们会怎么样？”
希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会留在这个世界。”
张尘刚想松口气，希音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进了冰窟窿。
“然后，死绝。”
张尘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纪元结束，超凡力量的源头就会被彻底切断。”希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留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和低级诡异，失去了提升实力的力量来源，自然会死绝。”
“在时间的消磨下，真相也会随之消散，就算有零星的记载流传下来，也不会很详细。那些被迁移到诡异世界的人类强者，在你们后人的眼里，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神话人物。”
张尘彻底震惊了。
神话人物。
盘古？女娲？三清？还有西方那些乱七八糟的神？
难道他们不是传说，而是上一个，甚至上上个纪元活下来的顶尖序列者！
而更让张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诡界里竟然有人类！
那些在神话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能，现在竟然都活在那个充满混乱和规则的诡异世界里！他们是在和诡异厮杀，还是已经向诡异妥协了？
张尘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难怪红月希娜那种级别的存在，对人类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在她们眼里，人类不过是一茬又一茬的庄稼，熟了就割，割完再种。
想把老子当庄稼割走？做梦。
张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套出更多的情报。
他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抓住了希音话里的一个巨大漏洞。
“等等。”张尘打断了希音，“你刚才说，上个纪元强大的存在都被迁移到了诡界，留下的只有普通人和低级诡异，最后都会死绝？”
希音点点头。
“那深海禁区是怎么回事？”张尘盯着她，眼神锐利，“海洋禁区里沉睡的那些老怪物，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毁天灭地。它们明明拥有极高的等级，为什么上个纪元没有被迁移走？为什么它们能在这个世界留存到现在？”
这是曙光城一直面临的最大隐患。
潇洒只是陆地上的威胁，而那片占据了地球百分之七十面积的海洋里，藏着的东西连张尘都感到绝望。
如果规则是强者必须走，那这帮海鲜凭什么搞特殊？
希音看着张尘，似乎在思考怎么用人类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禁区的诡异，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诡异。”
“什么意思？”张尘皱眉。
“它们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本土产物。”希音解释道，“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受到了诡异世界泄露出来的气息污染，那些普通的海洋生物发生了变异，从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张尘懂了。
这就好比辐射变异。
“但这解释不了它们为什么能留下来。”张尘步步紧逼。
希音沉默了一下。
“因为上个纪元，海洋中诞生了一位真正的神明。”
“那位神明，是从海洋里走出来的。”希音继续说道，“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甚至触碰到了世界本源的规则。”
“而我们的世界，诡界，是一片荒芜的废土，那里没有海洋。”
希音看着张尘，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
“所以，他把自己的族群，全部留在了深海。”
张尘听得一头雾水。
“这不合逻辑。”张尘反驳道，“既然你们的规则是强者必须迁移，他凭什么能把自己的势力留下？就算他是神明，难道能大过你们整个诡界的规则？”
希音摇了摇头。
“他大不过规则。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阵营。”
张尘愣住了。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希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他之所以能把势力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那位从海洋里走出的人类神明，背叛了你们。”
“他主动加入了我们诡异一族，成为了诡界至高存在之一”
张尘坐在沙发上，拳头却被握的卡巴响。
背叛了人类。
加入了诡异一族。
他妈的。
张尘在心里疯狂爆粗口。
搞了半天，人类上个纪元好不容易出了个能镇压一切的大佬，结果这个大佬是个内奸！
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盘，直接投敌了！
难怪深海禁区里那些怪物对人类的恶意那么大，难怪它们能安然无恙地度过纪元更迭。原来背后站着一个投靠了诡界的人类叛徒！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张尘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希音摇了摇头。
“不能提。”她看着车顶，似乎在忌惮什么，“神明的名讳，只要说出来，就会被感知。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尘冷笑出声。
行。
真行。
陆地上有红月希娜这种高高在上的外神盯着，海里还有个投敌的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