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走吧”刚出口,希音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那双清澈透顶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意外。显然,她没料到这个一直想尽办法甩掉自己的丈夫,居然会主动叫她一起走。
张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个屁。
以这女人认死理的性格,就算自己不叫她,她也会跟着。既然甩不掉,不如大方点,免得真把她惹毛了,直接把自己绑回诡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连绵的沙丘,看了一眼天穹上那轮巨大的红月。
红月依旧高悬,散发着让人压抑的血光。
“迟早有一天把你打下来。”张尘在心里冷笑一声。
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赶路。连续高强度的空间跳跃对精神消耗太大,而且他现在需要时间来等待情绪之晶升华完毕。
步行,顺便清理沿途的诡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野上走着。
走了不到半天,麻烦就上门了。
前方的废墟里,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地面的沙石开始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张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它浑身长满了灰白色的骨刺,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口器。
八级诡异。
张尘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八级,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卡拉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人类,张尘。”
怪物那张恶心的口器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奉命,杀你。”
张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奉命?
奉谁的命?
他脑子飞速转动。自己得罪过的诡异不少,但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希月,另一个就是潇洒了,希月如果想对付自己不可能会只派一只八级诡异来对付自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潇洒。
“这头畜生,居然已经晋升八级诡王了?”张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很清楚,潇洒的智慧极高,绝对不会犯派手下送死这种低级错误。它派这头八级诡异来,根本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挡自己的脚步。
不过,它算错了一点。
张尘嘴角一扬。
老子现在根本不想这么快跟你对上。等五天后血食升华成功,老子直接升八级,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你想拖延时间,正好合了老子的意。
“想杀我?就凭你这长得像个刺猬一样的丑东西?”张尘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
对付八级诡异,血源攫取的秒杀效果已经大打折扣。等级压制摆在那里,他无法直接抽干对方的血液。
那就只能硬打了。
“吼!”
骨刺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手臂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张尘没有硬接,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血影换位。
他瞬间出现在怪物背后,右手猛地探出。
苍垣的诅咒,发动。
一层灰白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他一拳狠狠砸在怪物后背的骨刺上。
咔嚓。
骨刺断裂的声音响起。苍垣的封印之力顺着伤口疯狂钻进怪物的体内,强行压制它体内的能量流转。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反手一巴掌拍向张尘。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鸣。
张尘不退反进,左臂抬起。
漫山的诅咒,发动。
一团黑雾从他左臂涌出,像一张贪婪的大嘴,直接迎上了怪物的手掌。
无形的攻击力道被黑雾疯狂吞噬,怪物这一巴掌拍在张尘手臂上,就像是拍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杀伤力。
“看来八级诡异的肉身力量是无法与我相提并论的。”
张尘喃喃,右腿猛地抬起,一记鞭腿狠狠抽在怪物的膝关节上。
砰的一声闷响。
怪物巨大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张尘乘胜追击,血域王权全面爆发。
周围千米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躁动。怪物身上那些被张尘打出的伤口里,血液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根本不受它的控制。
失血让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缓,而张尘却越战越勇。
血肉精元通过血液不断反哺进他的体内,补充着他的消耗。
不远处,希音静静地站在沙丘上,看着下方的战斗。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张尘身上。
之前她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屏蔽了感知,根本不知道张尘是怎么在四头天生诡王的联手下活下来的。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
这个人类的战斗方式,太奇怪了。
他身上的那种力量,那种开辟空间、甚至吞噬攻击的能力,简直和诡界里的那些高阶诡异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种对血液的绝对掌控,让她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这和母亲大人的力量,太像了。
希音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自己的人类丈夫,其实也是个披着人皮的同类?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
在苍垣的封印、漫山的吞噬以及血域王权的三重压制下,这头八级诡异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张尘抓住怪物一个破绽,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捅进了怪物那张恶心的口器里。
“死!”
强悍的血气顺着他的手臂直接灌入怪物的大脑。
砰。
怪物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庞大的身躯砸在沙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张尘抽出手,甩了甩上面的红白混合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杀八级诡异,虽然费了点力气,但感觉还不错。至少,这种级别的怪物已经无法对他构成致命威胁了。
“潇洒,你最好多派点这种货色来。”张尘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盘算着,“就当是给我送经验了。”
他心念一动,血肉哺身特性发动。
怪物残存的血液化作一股洪流,直接涌入张尘体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力量又增强了一丝。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小恶,出来干活。”张尘喊了一句。
一团暗墨色的光芒从他胸口闪过。
体型庞大的血涛奇兽凭空出现。它抖了抖脊背上的寒玉骨刺,两团赤红的瞳孔里满是兴奋。
它张开大嘴,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直接将地上那具庞大的八级诡异尸体吞进了胃袋空间里。
吞完尸体,小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它刚准备回到张尘体内,突然转过头,两只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希音。
小恶愣了一下。
作为由无数诡异融合而成的奇兽,它对气息极其敏感。
在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上,它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反而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同类。
小恶好奇地凑了过去,庞大的身躯在希音面前停下。它低下大脑袋,凑到希音面前闻了闻。
“吼?”小恶发出一声低沉的询问。
它在问张尘,这是谁?
张尘刚想开口解释,希音却先说话了。
“我是他的妻子。”希音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小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妻子?
老大的女人?
难怪身上的气息这么亲近!
小恶立刻摇起了尾巴,它把大脑袋往希音的手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讨好声。
希音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凶恶的怪兽,并没有害怕。她伸出手,在小恶冰冷的鳞甲上摸了摸。
小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张尘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搐。
这头蠢兽,平时对自己都没这么谄媚,现在居然对着一个女诡异摇尾巴?你的节操呢?
还没等张尘开口训斥,小恶突然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暗墨色的鳞甲迅速重组。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原本威风凛凛的血涛奇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尘许久没用的房车模样。
房车的车门自动打开。
“滴滴!”
小恶的意识在张尘脑海里响起,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邀功意味。
“老大,快带嫂子上车!外面风沙大,我特意变成了房车,里面的床可软了,你们在里面干什么都行,绝对舒服!”
张尘的脸一下子黑成了锅底。
干什么都行?
我他妈干你大爷!
他狠狠瞪了房车一眼,在心里破口大骂:“谁他妈让你擅自行动的?赶紧给我变回来,滚回身体里去!”
小恶委屈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老大,我这不是想让你和嫂子亲近一点吗?我看你们俩隔得那么远,连句话都不说,这哪像两口子啊。”
“闭嘴!”张尘气得牙痒痒。
他自行赶路,宁愿一步步走在沙子里,为的就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只要不说话,不接触,等五天一过,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但现在,小恶这头蠢猪居然变出了一辆房车,还把车门打开了!
这他妈不是逼着自己和这女人共处一室吗?
张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把小恶拆了的冲动。
他转过头,发现希音正盯着自己。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她虽然不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不傻。张尘刚才的表情变化,以及那辆突然出现的房车,让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在排斥她。
他在躲着她。
希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尘,红色的嫁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张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麻烦大了。
这女人要是较起真来,自己今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咳。”张尘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打破了僵局,“那什么,既然车都准备好了,咱们就上车吧。外面挺热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把小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希音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迈开步子,走上了房车。
张尘咬了咬牙,只能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房车里的空间很大,还开着空调,但气氛却十分尴尬。
希音坐在左边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沙丘,一言不发。
张尘坐在右边,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和教导主任被关在了一个电梯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张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得找点话说,转移一下这女人的注意力。不然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嫌弃她,肯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说什么呢?
聊风花雪月?别逗了,跟一个诡异聊这个,纯属对牛弹琴。
聊杀诡越货?希音就是诡异,那太破坏气氛了。
张尘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希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有了。
“那个……”张尘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希音啊。”
希音转过头,看着他。
“我一直挺好奇的。”张尘盯着她的眼睛,抛出了诱饵,“你之前说要带我回你家,也就是诡界。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确实很好奇。
诡界,那是所有诡异的源头,是人类下一个纪元要去的地方。
如果能从这个红月之女的嘴里套出点关于诡界的情报,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希音看着张尘。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在回忆。
“诡界……”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