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翻过一页图纸，手指在纸角停了一下。
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可眼前，系统的提示已经接连出现。
【发现精密制造及数控技术资料。】
【资料扫描中……】
韦伯站在旁边，时不时解释几句。
“这部分是设备的结构图。”
“后面还有加工要求，以及此前的试验记录。”
林枫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
这一次，对方送来的东西，比他预想中还要齐全。
图纸之外，连一些修改记录，都一并保留了下来。
显然，欧洲方面已经把话交代清楚了。
罚款可以交。
资料也可以交。
可要是在交接的时候，再弄出一份虚假的东西，让米国人找到理由继续追查……
那事情就真的没完了。
林枫看完手里的部分，又拿起下一份。
史密斯则在旁边核对清单。
过了许久，系统的提示终于发生了变化。
【扫描完成。】
【当前技术资料完整度较高。】
【获得对应技术二折兑换优惠券。】
二折！
林枫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原本，他以为这一趟能够拿到沃罗宁的航天资料，就已经很不错了。
谁能想到，临走之前，还有这么一份收获。
而且，这些东西和那些只停留在设想中的技术不同。
它们已经被用在了工厂里。
设备怎么造。
零件怎么加工。
生产中出现问题，又该如何调整。
眼前这些资料，对正在改建生产线的夏国来说，正是需要的东西。
林枫放下杯子，把文件重新整理好。
“数量核对过了吗？”
“核对过了。”
史密斯看了一眼清单。
“与他们提供的目录一致。”
“好。”
林枫将资料推过去。
“装箱吧。”
韦伯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林枫又补充了一句。
“资料箱原来的密码全部更换。”
“新的密码，由你们和米国本土的接收人员另行确认。”
“封存清单和交接记录，也一起做好。”
韦伯一怔。
“还需要重新更换？”
“当然。”林枫说道：
“从这里送到米国，经过的地方可不少。”
“到时候少了一份，或者有人说某个箱子被打开过，总得查得清楚。”
韦伯看了看已经摆好的资料箱。
他觉得，林枫未免有些过于谨慎了。
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交了出来。
不过，连技术都交了，也不差这一点麻烦。
“我让人安排。”
林枫点头，随后便从桌旁站了起来。
后面的密码更换，他没有凑过去看。
史密斯对此倒是不觉得奇怪。
林枫一向如此。
该争的功劳，他从来不会放过。
可那些容易说不清楚的事情，他同样会提前安排妥当。
至于史密斯他们，更没有兴趣去记这些密码。
把箱子送到地方，让接收的人签字，自己的任务便完成了。
谁愿意以后因为一份技术泄露的案子，再被叫回去问话？
……
等全部手续处理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枫走出公司，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装车的资料箱，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林。”史密斯走到他身边。
“欧洲经济共同体的事情，还需要我们过去吗？”
“不用了。”林枫拉开车门。
“上面基本谈妥了，剩下的，自然有人继续处理。”
他坐进车里，朝那些箱子看了一眼。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回米国。”
说完，林枫靠上椅背。
这一次，确实该回去了。
……
冬宫。
“你是说，沃罗宁公开表示，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安德列夫看着面前的报道，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
助理站在桌前，低声回答。
“他还说，苏国并没有虐待他。”
“他只是希望得到治疗，也想趁着还能走动，去其他国家看看。”
安德列夫的手，猛地拍在桌上。
“那他为什么要和米国人走？”
助理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了报纸上。
自愿。
沃罗宁面对记者，亲口说出了这两个字。
还有最后那句话。
“我也只是苏国的一名普通人。”
安德列夫重新拿起报纸，盯着那行字，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此前，苏国一直强调，是米国人在东D劫走了他们的科学家。
军队要求交人，是在保护苏国的公民。
可如今，被他们声称需要保护的人，自己站了出来。
他说，没有人强迫他。
他是自己愿意离开的。
偏偏，沃罗宁还没有公开指责苏国。
没有辱骂。
没有控诉。
甚至主动说，苏国并没有虐待自己。
这样一来，莫城就连反驳的地方，都不好找。
“现在外面的反应呢？”
安德列夫问道。
“已经有一些国家公开表态，支持沃罗宁自行选择接受治疗的地方。”
“欧洲几家主要报纸，都转载了他的发言。”
“还有人要求我们停止军事行动。”
助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安德列夫却已经听明白了。
继续打下去，外面的人就会认为，苏国为了抓回一个身患重病的人，不惜在欧洲发动战争。
他们争论的，也不会再是沃罗宁究竟掌握了多少重要研究。
而是苏国人，有没有离开的自由。
“该死。”
安德列夫将报纸扔回桌上，转头看向米哈伊尔。
“米国方面什么态度？”
“他们表示，会保护沃罗宁作出选择的权利。”
米哈伊尔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的部队继续进攻，他们会继续还击。”
“不过，他们也表示，希望苏国停止开火，让局势恢复平静。”
“他们还成好人了？”安德列夫气得笑了一声。
闯进东D的是米国人。
带走沃罗宁的是米国人。
可现在，站出来呼吁和平的，还是米国人！
米哈伊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算了。”
安德列夫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们已经向夏国让步了。”
安德列夫盯着他，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你又让我向米国让步？”
米哈伊尔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安德列夫同志，我们当然还能继续打。”
“从东边调回来的部队，也会陆续到位。”
“可是，沃罗宁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们再往前推进，能把他从米国带回来吗？”
安德列夫没有说话。
米哈伊尔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人会怎么想？”
“这些消息，不可能永远拦在外面。”
“等他们知道，沃罗宁亲口表示自己是自愿离开的，他们会不会也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到时候，我们每多打一场仗，米国人就能再把他的发言登一次。”
“战争拖得越久，大家对这件事的印象，就越深。”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安德列夫低头看着那份报纸。
上面的沃罗宁，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十分虚弱。
那副模样，远比那些长篇大论更容易让人相信。
原本，他以为只要把东边的事情处理完，将部队重新调回来，就能够逼迫米国作出让步。
可如今，部队还在路上。
外面的说法，却已经变了。
“该死！”
安德列夫猛地抬起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文件散了一地。
杯子撞在地面上，碎片和茶水一起溅开。
助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米哈伊尔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都知道，安德列夫为什么如此愤怒。
刚刚上台。
原本准备借着东边的胜利，证明自己。
结果，胜利没有等来，却先答应了夏国的条件。
如今，连西边的事情，也变成了这样。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庆功讲话，一篇都没能用上。
……
黑宫。
约翰逊看完报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人已经回来了？”
“是。”
迈尔斯回答道：
“沃罗宁已经在军方保护下抵达本土。”
“相关的医生，也已经安排好了。”
“林正在处理最后一批资料的交接，随后就会护送资料回来。”
约翰逊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手里的报告。
欧洲企业的罚款。
相关技术资料的移交。
欧洲方面承担此次冲突的费用。
还有沃罗宁。
几件事情放在一起，让他越看越满意。
“你们CIA，这一次做得很好。”
约翰逊抬起头。
“提前发现了欧洲人的打算，也为星球大战计划，争取到了一位有价值的人。”
“这个北极光计划，比我预想中更值得。”
“林在其中做了很多工作。”
迈尔斯说道。
“人选是他确定的。”
“欧洲方面有意拖延调查，也是他先提出的判断。”
“后来，他亲自进入东D，把沃罗宁带了出来。”
约翰逊听着，再次点头。
旁边的马丁始终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迈尔斯一项项提起林枫的成绩。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有些功劳，写在CIA内部的档案里，和当着约翰逊的面说出来，是两回事。
林枫想继续往上走，就必须让这里的人记住他。
当然，这不会容易。
一个黄种人坐到如今的位置，已经让不少人意外。
再往上，会有人提出更多理由。
资历。
经历。
甚至连一些原本不重要的事情，都可能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但马丁也很清楚。
这些理由，并不是永远不能改变。
只要林枫的成绩足够多，分量足够重，总会有人愿意替他开口。
现在，约翰逊就已经开始记住他了。
“马丁。”
约翰逊忽然转过头。
“苏国的军队，还在东D？”
“是。”
马丁放下水杯。
“增派到边境的部队，目前还没有明显后撤的迹象。”
约翰逊皱了一下眉。
“看来，沃罗宁的那场演讲，也没有多大作用。”
“外面的人，可不这么看。”
克罗斯接过话题。
他将另一份材料放到约翰逊面前。
“这是几家主要报纸的报道，还有一些国家作出的表态。”
“林主管替沃罗宁准备的那篇发言，非常有必要。”
约翰逊拿起来看了看。
克罗斯继续说道：
“在他没有露面之前，苏国可以一直指责我们劫持了他们的人。”
“可现在，沃罗宁已经自己作出了说明。”
“我们保护他的安全，有了足够的理由。”
“苏国如果继续开火，就得不断解释，他们为什么非要把一个自愿离开的人带回去。”
约翰逊翻过一页，眉头渐渐松开。
“你的意思是，安德列夫还没有想好怎么收场？”
“至少，他现在面临的压力，比之前更大。”
克罗斯回答道。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约翰逊将资料放下，想了想，又看向迈尔斯。
“夏国北边呢？”
“那里的战争，怎么样了？”
迈尔斯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可靠的结果。”
“燕京和莫城，对相关消息都控制得很严。”
“不过，从目前的一些变化来看，我认为，他们很可能已经停战了。”
约翰逊听完，不由得笑了一声。
“苏国两边都要应付，停战是肯定的。”
“只是，夏国恐怕被欺负得不轻。”
他靠上椅背，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莫城没有公布战果。
燕京也没有对外说明。
在约翰逊看来，多半是双方各有顾虑，最后找了个台阶，把事情压了下去。
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慢慢查。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已经送到自己面前的成绩。
“迈尔斯。”
“先生。”
“等林回来，带他过来一趟。”
约翰逊敲了敲桌上的报告。
“这一次，我要亲自嘉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