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好。”
“布莱克将军那边，已经在整理账目了。”
“你动作倒是快。”
“总不能等事情结束了，再找他们要。”
迈尔斯笑着骂了一句，随后又交代了几项需要配合的事情。
林枫一一记下。
沃罗宁接出来了。
技术资料，也已经拿到了。
原本被欧洲人拖着不肯配合的调查，如今终于可以继续。
连这场冲突的费用，都有人愿意承担。
不过……
林枫放下笔，看向桌上的欧洲地图。
米国人，还是低估了一件事。
欧洲这些国家，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更大的市场。
共同的市场，会带来更多共同的规则。
有了规则，就会有人希望建立能够执行规则的机构。
再往后，他们还会希望，在面对米国和苏国的时候，能够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经济共同体，只是开始。
欧盟。
才是那些想摆脱被动地位的欧洲人，会继续追求的方向。
黑宫认为，只要掌握军事保护和米元结算，就能够让这一切始终符合米国的利益。
可现在愿意接受的条件，不代表欧洲人以后也会一直甘心。
当然，这些话，林枫不会说。
华盛顿需要顾忌的力量越多，夏国能够争取到的余地，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林枫重新拿起材料。
这一次，他倒是很愿意，帮双方把眼前的协议谈成。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枫正准备结束通话，迈尔斯却又开口了。
“那些违规向苏国出售设备的欧洲、岛国企业，除了罚款，还需要作出一些保证。”
“什么保证？”
“相关技术资料，暂时交给米国保管。”
林枫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电话那头，迈尔斯继续说道：
“智库参考了你之前处理三菱集团的办法。”
“既然这些企业不能保证技术不会继续流向苏国，那就由我们来监督。”
“资料会陆续移交。”
“你们回来的时候，顺便一起带回来。”
林枫坐直了身体。
不是吧？
还有意外之喜？
他原本只是想着，借这次机会，把欧洲那起一直拖着的案子办完。
谁能想到，企业名单和交易记录之外，居然连技术资料，也要一并交出来。
而且，还让他负责带回米国。
这和直接送到他手里，有什么区别？
林枫握着听筒，压住心里的喜意，故意用有些惊讶的语气问道：
“我之前的案子，还成案例了？”
“所以说，你现在已经进了黑宫的眼里。”
迈尔斯笑着说道：
“之前那份报告，他们专门调出来看过。”
“有些办法，确实很好用。”
林枫也跟着笑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一份顾问费？”
“少来。”迈尔斯说道：
“把事情收好尾，回来吧。”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认真了些。
“林，这一次，你立了大功。”
林枫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谢谢局长。”
“资料移交的时候，核实清楚。”
“别让那些企业拿几份过时的东西，来敷衍我们。”
“明白。”
这一声，林枫答应得格外痛快。
核实技术资料。
这件事，他可太愿意做了。
双方又确认了几项安排，才挂断电话。
林枫放下听筒，看着桌上的文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航天资料，他已经看过。
接下来，欧洲和岛国的这些企业，还要把另一批资料送到自己面前。
这一趟，回去的时候，恐怕得多带几个箱子。
过了一会儿，他按响桌上的铃，让人叫来了史密斯。
“黑宫那边，定了？”史密斯进门便问。
“基本定了。”
林枫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现在，可以去找沃罗宁了。”
史密斯看向他。
“新闻发布会？”
“对。”
林枫笑了笑。
“让记者们准备吧。”
“等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见到本人了。”
……
北境。
格罗莫夫看着冬宫发来的批复，心情比上一次更加复杂。
同意。
夏国提出的资源补偿方案，冬宫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数字。
一亿吨原油。
五百亿立方米天然气。
这些东西，要以补偿的方式，交到夏国手里。
格罗莫夫摘下军帽，放到桌上。
他很难接受。
可他也清楚，继续耗下去，对苏国更加不利。
欧洲那边，仍旧没有解决。
原本准备向东继续运输的物资，已经开始重新调整安排。
莫城想把部队抽回去，就必须先把北境的事情处理好。
“联系秦振川。”
格罗莫夫终于开口。
“继续谈。”
……
再次坐到会谈桌前时，格罗莫夫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秦振川看着他，将烟盒放到一旁。
“有结果了？”
“莫城原则上同意，你们提出的补偿方案。”
格罗莫夫说道。
秦振川点了点头。
没有立即笑，也没有急着接话。
格罗莫夫只好继续往下说。
“但公开声明，需要作出调整。”
“怎么调整？”
“我们希望，燕京能够宣布此次军事行动失败，并承认主动越界，是引发冲突的原因。”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夏国一方的记录员停下了笔。
秦振川盯着格罗莫夫，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打赢了，还得替你们认输？”
格罗莫夫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要求，超出了冬宫给他的底线。
但他仍然想试一试。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多资源，总该换回来一个更好看的结果。
可秦振川连继续讨论的意思都没有，他直接合上文件，伸手去拿军帽。
“看来，莫城还没有想清楚。”
旁边的副官，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格罗莫夫脸色一变。
“等等。”
秦振川看着他。
“如果这一点无法接受，可以继续商议。”
“没什么可商议的。”
秦振川说道：
“你们想体面，我们可以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但想让我们替你们编一场胜利，不可能。”
格罗莫夫咬了咬牙。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一次会谈。
最终，他只能把真正的要求说了出来。
“实际战果，不能公布。”
“被俘人员，以及补偿协议，同样必须保密。”
“对外，只宣布边境冲突经双方协商，和平结束。”
秦振川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重新坐下。
“早这样，不就早完事了？”
他把军帽放回桌边，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继续。”
……
接下来的会谈，才算真正有了进展。
双方逐条核对草案。
原油补偿总量一亿吨。
两年内，全部完成交付。
各阶段的数量、交接安排，以及验收要求，都写进了附件。
天然气的供应、配套建设与后续交付，也分别列明了责任和期限。
涉及这些内容时，秦振川让随行人员一项一项念清楚。
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当场问。
他不怕别人觉得自己不懂。
这份协议，要从苏国手里拿回多少东西，又要怎样才能真正送到夏国，他必须弄明白。
大部分条款确认以后，格罗莫夫翻到了人员交接的部分。
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再次皱紧。
“分批归还？”
“对。”
秦振川点头。
格罗莫夫继续往下看。
直到看见最后一批被俘人员，需要与后续履约安排挂钩时，他猛地抬起头。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同意补偿，为什么还要扣着人？”
秦振川靠着椅背，回答得十分直接。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反悔？”
格罗莫夫脸色一沉。
“这是两国签署的协议。”
“当年说好的事情，你们又不是没反悔过。”
秦振川看着他。
“现在字签了，人全放了。”
“过些日子，你们说物资调不开，运输安排不了，交付要往后推。”
“我们找谁？”
苏方几名代表，相互看了一眼。
格罗莫夫压住火气。
“我们可以给出保证。”
“保证，就按协议兑现。”
秦振川说道：
“你们完成一部分，我们就按约定交接一部分人员。”
“不会一直留着。”
“但也不能只凭几句话，就让我们把人全部放回去。”
格罗莫夫没有说话。
秦振川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保密条款。
“你们守约，我们就守约。”
“可如果你们反悔，那就别怪我们把俘虏带到记者面前。”
“让外面的人看看，巴拉诺夫将军，到底在哪里。”
“我看，到时候你们丢不丢人。”
“你……”
格罗莫夫的手，攥紧了文件。
偏偏，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冬宫愿意付出那么多资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让外面知道真实情况。
可按照秦振川的安排，这件事就会一直压在苏国头上。
只要交付没有完成，他们就不能随便推翻此前的承诺。
格罗莫夫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道：
“这一项，我需要再次请示。”
秦振川点头。
“可以。”
“我们等。”
……
会谈暂时中止。
格罗莫夫带着几名代表离开，去联系莫城。
秦振川则坐在原位，接过副官递来的热水。
“司令，他们会答应吗？”副官低声问道。
秦振川喝了一口水。
“他们要是准备认认真真把东西交过来，这一条，就不难接受。”
“要是还想着签完以后，再找机会反悔……”
他将杯子放下。
“那就更得写进去。”
副官听完，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桌上的文件，又被核对了一遍。
过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格罗莫夫重新走进来。
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可坐下以后，说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莫城同意。”
秦振川抬起头。
格罗莫夫继续说道：
“但双方必须严格按照约定执行。”
“不能在我们完成交付以后，再以其他理由拖延人员交接。”
“当然。”
秦振川的回答，十分痛快。
“写进去。”
最后几处文字修改完毕。
双方再次确认。
终于，两份正式文本，被摆到了桌上。
秦振川看着面前的纸，脸上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
“来。”
“签字。”
格罗莫夫拿起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秦振川已经把文件摆正，低下头，认真地写起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
又一笔。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还停下来，看了看前面两个字的位置。
旁边的副官屏住笑，悄悄移开了目光。
这字，实在谈不上好看。
三个字写完，有高有低，连大小都不一样。
秦振川自己也看出来了。
可看了两眼，便没有再管。
他没读过几年书。
字也没认全，这手签名，还是最近才抽空练的。
让他摆弄这些笔画，确实不如指挥部队来得痛快。
不过，不要紧。
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到格罗莫夫面前，又接过另一份。
落笔以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前面的数字。
一亿吨原油。
五百亿立方米天然气。
这些，他可认得很准。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