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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团伙作案

    湖边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

    有人落水,有人下水救人,救上来之后发现那落水的人不对劲,而且把救人的人扎了一针。

    这种事,最多就是目击到这件事的人茶余饭后闲谈几句。

    “嘿,你听说了吗?昨天湖边有个女的假装落水,扎了一个救她的人一针”。

    然后大家感慨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过两天也就忘了。最多在茶馆里多传几天,然后被更新的新闻盖过去。

    然而这件事涉及到了当朝武平侯——尉迟敬。那么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

    尉迟敬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暴脾气的是带着人直接杀到了京城的衙门里,要求详细调查这件事。他光着膀子,肩膀上那个针孔还在,虽然已经不怎么疼了,但痕迹还在,清清楚楚。

    他把银针往衙门大堂的桌案上一拍,又把自己湿透的外衣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嗓门大得像打雷。

    “查!给老子查清楚!这娘们是受谁指使的?为什么要对老子下手?还有没有同伙?”

    没人敢惹尉迟敬。

    他是侯爷,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猛将。

    别说一个普通的衙门,就算是六部九卿的大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衙门的官员们连夜加班,一面审问那个女子,一面派人走访事发地点周围。

    那个女子一开始还想装疯卖傻,说自己有癔症,说自己是失手扎了人,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尉迟敬手下的人手段多得很,几张纸一写,几句话一问,那女子就露了馅。

    结果这么一查不要紧,往日里一些不太起眼的事情也被串联在了一起,最后居然形成了一桩惊天大案。

    衙门的人把过去一个月里直隶一带所有的溺水事件记录翻了出来。原本以为也就是零星几起,结果一统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在官方记录里,过去一个月就发生了六十五起溺水事件。

    这还只是官方有记录的,那些没报官、没立案、私下处理了的,估计更多。

    六十五起。

    平均一天两起。

    这个数字,放在往年,至少需要半年才能达到。

    而且这些溺水事件几乎都集中在京郊的几个湖泊和运河段,发生的时间也高度集中在午后到傍晚之间,正是百姓出门游玩的高峰时段。

    衙门的官员不敢随便处理,连夜将事情报给了朝廷。

    当晚,李承璟召集尉迟敬、杨居正、文天洋、韩琪以及谢晋几人入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几盏油灯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可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沉得可怕。

    李承璟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那份刚送来的奏折,还有几张从衙门调来的卷宗。

    他已经看过一遍了,可现在又拿起来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光是在直隶一带就出现了六十五起溺水事件,这还只是官方有记录的。没有记录的估计更多。六十五起,平均一天两起。朕记得前年一整年,直隶的溺水事件才不到三十起。这一个月,就是以前两年的量。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杨居正皱了皱眉,他站在下首,双手垂在身前,斟酌着措辞。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百姓下水游玩,偶有失足溺水,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情。天气热的时候,下河洗澡、下湖游泳的人多,难免有意外。而且这几年大乾百姓日子好过了,手头宽裕了,出门游玩的人也多,基数大了,意外自然也会多一些。臣以为,这个数字虽然偏高,但未必有蹊跷。”

    李承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案上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朕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朕特意查了一下资料,去年这个时候,也就是同一时间段,直隶的溺水事件只有十二起。今年是六十五起。这是翻了五倍不止啊。五倍,杨卿,这也算正常吗?就算是百姓日子好过了,出门游玩的人多了,能多出五倍来?朕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一旁的谢晋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

    “陛下,现在大乾国富民强,老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安逸许多,也许外出游玩的时间就多了,所以类似情况也会发生的多了一些。以前百姓忙着种地、做工、养家糊口,哪有闲工夫去湖边闲逛?现在不一样了,有吃有穿有余钱,自然就想出去走走。人多了,意外也就多了。这个道理,说得通。”

    李承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谢晋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谢爱卿说的,可能有一些确实是这样,但是只占了一小部分。朕不会因为几件意外就草木皆兵,可朕也不会因为太平日子就放松警惕。你们再看看这个数据。”

    他拿起那份奏折,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这六十多起案件中,一共死了四十八个人。四十八条人命,不是小事。可是有趣的是,这四十八个人里,只有三人是落水者。”

    听到这里,屋内几人都是一愣。

    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死的这四十五人……”

    韩琪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咽了咽口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李承璟点了点头,把奏折放下,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没错,死的这四十五人都是下水救人的。他们大多数都是精壮汉子,有的是路过的行人,有的是附近的百姓,有的是赶集的商贩。他们看到有人落水,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结果呢?落水的人上来了,他们却沉下去了。四十五条命,就这么没了。”

    话说到这里,即便是傻子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救人的人死了,落水的人却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常。

    如果是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如果三四次,可以说是巧合;可四十五次,四十五个人,这绝对不是意外能解释的。

    韩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众人。

    “这溺水者没有死,反而是救人的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些溺水的人,都是假的?都是故意等在那里害人的?”

    此时尉迟敬猛地一拍手,声音大得像打雷,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还能是怎么回事!就像是我那天遭遇的情况一样呗!那娘们把老子按在水里,就想让老子呛水,后面还用银针扎老子!要不是老子命大,现在已经沉在湖底了!这他妈就是故意的!就是有人在水里等着,等有人来救,然后把人往水里按!”

    尉迟敬遭遇的事情,朝中大臣们也都有所耳闻。

    那天他光着膀子、拎着昏迷的女子走进衙门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不过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个例,觉得尉迟敬运气不好,刚好碰上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子。

    后来那女方的家属也找到了官府,说自己女儿有癔症,经常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有时候还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也有一些街坊邻居出面作证,说这女子日常确实有时候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笑,确实像个有毛病的人。

    所以大家都以为尉迟敬只是运气差,碰上了这么一个病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这么一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尉迟敬遇到的那个女子是癔症,那其他四十五起呢?

    也是癔症?也是巧合?四十五个救人的人,四十五个都碰上了“癔症患者”?

    这个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这很明显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害死下水救人的人。

    有人故意在湖边、河边制造“落水”的假象,等有人下水来救,就把救人的人按进水里淹死。

    他们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却用人性的善良和同情心,把那些愿意伸出援手的人一个一个拖进死亡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坏”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坏到骨子里了。

    这是要把人世间最基本的善意和信任,一点一点地碾碎。

    李承璟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依朕来看,这一系列事情都是有预谋的,而且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案子,一个团伙也做不了这么多。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组织、在策划、在指挥。有人在利用人性的善良,用最卑鄙的手段,收割人命。”

    他转过身,看着几位心腹大臣,眼神冰冷。

    “给朕查,朕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五马分尸!这是在败坏我大乾的国格。朕只要在位一天,就绝对不能允许有这种害群之马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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