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死死扼住女子的咽喉,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女子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青紫,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她拼命地拍打尉迟敬的手臂,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白印,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一样,尉迟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划着水,双腿蹬着,开始回身向岸边移动。
刚刚下水的时候,他是抱着救人的心态跳下去的。
那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弱女子在水中拼命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所以他游过去的动作是轻柔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太大吓到了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她按进水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发现这女子居心不良不说,甚至想故意暗害自己。
那就没必要再温柔了。
他用这种生拉硬拽的方式,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一只手划水,像拖一条死鱼一样,把她往岸上拖。
女子在水里被拖得七荤八素,一会儿脸朝下,一会儿脸朝上,喝了好几口湖水,呛得直咳嗽,可尉迟敬根本不管她。
那女子一开始还想反抗几下,两条腿在水里乱蹬,两只手在尉迟敬的手臂上又抓又挠,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可尉迟敬那双大手,手劲可是能勒死老牛的,一巴掌下去能拍碎一块青砖。
区区一个女子的反抗在他这里,和小母鸡扑腾一样,不疼不痒,毫无威胁。
尉迟敬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她拖上了岸。
湖水从他身上哗哗地淌下来,他身子湿透了,水珠顺着乌黑的皮肤往下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女子则是反抗了几下后就被掐晕了过去。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
尉迟敬把她往岸边的草地上一丢,像是丢一袋垃圾。
她瘫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明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岸上围观的人并不知道水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跳进水里,然后游到那女子身边,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掐着那女子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上了岸。
那动作粗暴得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抓犯人。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他二十出头,穿着青色的布衫,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尉迟敬。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落水了,你不救也就算了,怎么还这样对她?你看你把她都掐昏过去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刺耳。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小声说“就是就是”。那年轻人见有人支持,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正要往前冲,旁边一个年长的老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老人的力气不小,拽得那年轻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着老人,脸上的表情满是不解。
“老人家,您拦我干什么?”
老人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语速极快,生怕被尉迟敬听到。
“后生!止言!不要惹火上身!”
年轻人一愣,他看了看老人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浑身湿透、像铁塔一样立在湖边的黑脸汉子,心里那股热血稍微凉了一点。可他嘴上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可是这黑炭头把这姑娘都掐昏过去了,我等岂能坐视不管?她一个弱女子,被一个大男人这样欺负,这还有天理吗?”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捂住年轻人的嘴巴,把他往后拽了半步,然后抬起下巴,朝尉迟敬的方向努了努嘴。
“后生,你看仔细了。你看那位爷身上的伤疤。”
年轻人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黑脸汉子光着上身,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交错纵横,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有刀伤,有箭伤,有枪伤,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口子,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在他的皮肤上。
这些伤疤,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能留下的,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搏杀过的痕迹。
“你看这位爷身上的刀疤剑伤足有十多处,一看就是当兵的。而且是真刀真枪打过仗的,不是那种在营房里混日子的。”
年轻人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几分迟疑。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能欺负人吗?就算他是当兵的,也不能随便把人掐昏过去吧?”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生,你还不明白。这位爷身上这么多伤,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寻常小兵要是伤成这样,早就死了几百回了。你看他的体格,那块头,那身板,那是精米细粮喂养出来的,不是普通军士能有的伙食。你看他的手,虎口处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再看他的气质,他那眼神,根本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寻常大头兵哪有这种气势?”
年轻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向尉迟敬那边。
“那老人家……您的意思是?”
老人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位搞不好是当大官的……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武官。咱们惹不起,不要多说话。你要是冲上去跟他理论,他把你打一顿,你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尉迟敬,心里那点热血早就凉透了。
他开始庆幸老人拉住了他,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随后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吭声。
果然,下一秒,尉迟敬从自己丢到地上粗布衣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长,两指宽,铜制的,上面刻着几行字。
他单手举着令牌,在阳光下晃了晃,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子是当朝武平侯——尉迟敬。这人想暗害我。”
他说着,当着众人的面,伸出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左肩,指尖触到了那根银针。银针不大,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寒光。
针尾已经没入皮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孔。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轻轻一拔,就把银针从肩膀里拔了出来。针尖上沾着一丝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银针举到眼前,转了两圈,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喏,银针。趁我下水救她的时候,扎在我肩膀上的。你们谁见过溺水的人身上还带着银针的?你们谁见过溺水的人还有心思扎别人的?”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
“什么?银针?”
“这姑娘是想杀他?”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换我我也气。”
“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怎么心这么狠?”
“人家好心救你,你却想害人家,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报官!报官!这种人不能放过!”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指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骂了起来。
刚才那几个还想替她出头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只有那个年轻的读书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老人,声音里满是感激。
“老人家,多谢您拦着我。我刚才差点……差点就……”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没事就好。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可也要分得清场合。今天这事,不是你能管的。”
年轻人连连点头,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差一点就冲上去跟一个侯爷叫板了,如果真惹恼了这位名震大乾的黑面煞神,阎王爷都救不了自己。
他赶紧往人群后面缩了缩,再也不敢往前看一眼。
此时尉迟敬冷哼一声,收起了令牌,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身上。
银针已经被他随手丢在了草地上,针尖上的血迹在秋日的阳光下迅速干涸,变成了一小点暗红色的斑点。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那个针孔,指尖摸到一个小小的凹陷,针口处还有些微微发红,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急着叫人。
他低头看着那女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根银针,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她可能是受人指使的,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这女子既然敢在大白天的湖里动手,说明她要么有同伙在附近接应,要么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怕被人抓住。
他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十有八九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