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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水鬼

    戏园子里锣鼓喧天,掌声雷动。

    那出《尉迟敬温酒斩敌酋》刚刚落幕,台上的“尉迟敬”正举着那杯御酒,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台下的看客们叫好声不绝于耳。

    尉迟敬本人坐在人群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越看越开心,越看越觉得这戏演得不错,那扮演自己的演员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但那股子悍勇劲儿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于是他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重,丢上台去。

    “赏你们的!唱得好!”

    银子“当啷”一声落在台板上,滚了两圈。

    台上的班主眼疾手快,弯腰捡起银子,掂了掂,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赶紧带着全戏班子的人朝尉迟敬的方向鞠躬作揖,嘴里喊着吉利话。

    “谢大爷打赏!祝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爷武运昌隆,前程似锦……”

    班主一肚子吉祥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好词儿都说一遍。

    尉迟敬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大步走出了戏园子。

    出了戏园子,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尉迟敬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在戏园子里嗑了一下午的瓜子,喝了半壶茶,肚子里空荡荡的,咕噜咕噜直叫。他决定找家馆子,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思来想去,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家酒楼,叫“淮扬居”,里面的菜肴以淮扬菜为主,讲究清淡鲜嫩,刀工精细,味道十分不错。尉迟敬曾经去过两次,一次是跟着同僚去的,一次是带着亲兵去的,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印象深刻。

    尤其是那道“清炖蟹粉狮子头”,肉嫩汤鲜,入口即化,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于是他抬脚就往淮扬居的方向走。

    去那家酒楼需要路过一个小湖,湖不大,但水清岸绿,景色宜人。

    湖边修了一条青石板路,沿着湖岸蜿蜒,两侧种着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时值秋日,不少人也带着家眷在这附近游玩。

    尉迟敬走走停停,只感觉十分惬意。

    他一边走一边欣赏湖景,偶尔还停下来看几眼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或者闻一闻卖桂花糕的摊子飘来的甜香。

    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平日里不是在军营里操练,就是在朝堂上议事,再不就是跟着皇帝东奔西跑,难得有这么一天清闲的日子。

    他心里想着,等会儿到了淮扬居,要点一壶好酒,点几道好菜,慢慢吃,慢慢喝,不着急。

    然而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有人溺水了!快来人啊!”

    一声惊呼,从不远处的湖边传来,划破了秋日的宁静。

    湖边的游人纷纷转过头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尉迟敬也停下了脚步,眉头一皱,目光迅速扫向湖面。

    只见不远处的湖水里,一个女子正在水中拼命扑腾。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散开,漂在水面上,两只手胡乱挥舞,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冒出来,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救命”。

    她扑腾的动静很大,像是真的快要沉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后,尉迟敬二话不说,直接脱下外衣,往地上一扔,露出了里面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湖边,踩着浅水区的碎石,一步跃起,像一头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尉迟敬的水性肯定比不上那些从小在水边长大的南方小伙子,他是在北疆长大的,那边缺水,能游泳的河都没几条。

    但水平也不算差,好歹在军营里练过几年,游个几十丈不在话下。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湖不算深。

    再加上尉迟敬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身高将近两米,往水里一站,水面只到他的鼻腔左右位置,他还有大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安全方面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就算他不会游泳,光是站着走都能走过去。

    岸上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后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好样的!这黑大个真够义气!”

    “看这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肯定能把人救上来。”

    “有这么一个黑炭头神兵天降,那姑娘有救了。”

    有人已经开始拍手叫好。还有人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想看清楚湖里的情况。

    尉迟敬就这么游两下,走两步,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女子身边。那女子还在拼命扑腾,看起来已经快没力气了,动作越来越慢,身体也越来越沉。

    尉迟敬伸出双手,想要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把她托出水面。

    “姑娘别怕!我这就救你上去!”

    他伸出胳膊,就要环住那女子的腰。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那女子突然停止了扑腾。她的动作变得极其利落,不像是溺水的人,倒像是演练过很多次的。

    只见她猛地转过身,两只手直接反手抱住了尉迟敬的脑袋,然后就拼命往下压,像是要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她一边按,一边还假装慌乱地在那里呼喊。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我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好像真的快要淹死了。可她的手却在暗暗用力,拼了命地把尉迟敬的头往水下按。

    尉迟敬被呛了一鼻子水,鼻腔里又酸又辣,脑子一阵发懵。

    可他第一时间只当这人是太紧张了,溺水的人通常会本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死死不放。她可能只是被吓到了,慌了神,才胡乱抓住他的脑袋不放。

    “姑娘!你别乱动!我这就——”

    他话才说了一半,那女子又猛地用力,再次把尉迟敬的头按进了水里。水灌进他的嘴巴和鼻子,呛得他一阵猛咳。

    此时即便是尉迟敬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人的动作太连贯了,太有节奏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该有的慌乱。

    她每次都是等他快要托起她的时候才用力按他,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不是慌乱,这是故意的。

    她像是受过某种训练,或者至少练习过很多次,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用多大力气。

    她的目的,就是想把尉迟敬按进水里,让他溺死在这个湖中。

    尉迟敬呛了两口水,心中大惊。

    他活了快四十年,打过仗,杀过人,受过伤,流过血,见过不少坏人。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自己好心来搭救她,她却想害人?

    这女的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他下手?是有人指使的?还是她自己想不开?

    还是说,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其实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然而下一秒,事情的发展彻底打散了尉迟敬最后一丝幻想。

    那女子的手松开了他的脑袋,顺势滑到了他的肩膀处。她的动作极快,极隐蔽,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那针又长又细,在浑浊的水中几乎看不见。

    随后她握住银针,对准尉迟敬的左肩,狠狠地刺了进去。

    “嗯?”

    尉迟敬只感觉肩膀上一阵刺痛,像被毒蜂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就看到那女子正拿着一根银针,狠狠地刺入他的臂膀。针尖已经没入皮肉,只留一小截在外面。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病态表情。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她看来,尉迟敬被银针刺中,肯定会方寸大乱,然后手忙脚乱地挣扎,最终溺死在这个浅浅的湖里。

    然而事情的发展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如果是普通人,被银针这么一扎,剧痛之下肯定会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可尉迟敬是什么人?

    他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主,从北疆到皇城,从皇城到草原,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场,身上光刀伤就有十七八处。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人。

    区区一根针,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尉迟敬转过头,看着那女子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消失了。

    他在女子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得意、残忍、病态。那不是慌乱,那是得逞后的快感。

    看到尉迟敬不为所动,还在扑腾着假装溺水的女子彻底呆住了。

    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不疼?他怎么不慌?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尉迟敬直接伸出一只大手,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老子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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