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盯着丹方上那四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文火慢烘，中火炼化，武火急烧，文火温养。”
他把这十六个字念了一遍。
“四种火候，每一个都要做到精细掌控，稍有变化都会失败。”
他把木盒里的药草分好。
第一份。
蓝级神力草十株，蓝级聚灵花五朵，蓝级融灵根三根。
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左边一摞，中间一摞，右边一摞。
苏临盯着这三摞药草，看了三秒。
“开始。”
他伸出手，按在炉壁上。
神念从眉心涌出来，钻进炉子里。三股神念，三团火。炉底高温，炉壁中温，炉盖低温。火燃起来了，稳得像老钟。
苏临拿起一根融灵根。
土黄色的根须，盘成一团，像一条蜷缩的蛇。
他把融灵根从炉盖的龙嘴里塞进去。
“第一步，融灵根先入炉，文火慢烘，去其杂质。”
文火。
他用神念把炉壁的火调小。中温变成低温，低温变成微温。
炉子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融灵根躺在炉底，被微温的火烘着。
苏临盯着炉子里的火，不敢眨眼。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融灵根的颜色开始变了。从土黄色变成淡金色，像被烤过的面包。
苏临松了口气。
“好像不难。”
话音刚落，融灵根的颜色突然变深了。
从淡金色变成棕色，从棕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焦炭。
一股糊味从炉盖的龙嘴里飘出来。
焦了。
苏临盯着那根焦黑的融灵根，沉默了一秒。
“行吧。”
他把炉盖打开，用镊子把焦炭夹出来，扔进桌上的碟子里。
“第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草。
还有很多。
“再来。”
第二次。
融灵根入炉，文火慢烘。
这次他盯着更仔细了。火再小一点，温再低一点。
融灵根从土黄变淡金。
淡金持续了二十息。
然后又开始变深。
苏临赶紧把火压下去。
火小了。
但融灵根的颜色还在变深。
从淡金变棕，从棕变黑。
又焦了。
苏临把第二根焦炭夹出来，放在碟子里，和第一根并排躺着。
“火太小也不行？”
他想了想。
火太大，焦。火太小，也焦。
那什么火合适？
他不知道。
但丹方上没说。
苏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文火慢烘。文火。多文才算文？”
门外，忠叔的声音飘进来。他一直在听圣元的动静，担心炸炉。
“殿下，文火不是固定的温度。每根融灵根的水分、年份、产地都不一样。需要的水温也不一样。”
苏临转头看着门。
“你怎么知道？”
“老臣以前伺候过一位炼丹师。他说，炼丹没有死方子。方子只告诉你先放什么后放什么。用什么大概的火候，没办法告知你细微的火候，需要你自己摸。”
苏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得自己摸。”
“对。”
苏临点了点头，转头继续盯着炉子。
第三次。
融灵根入炉。
这次他不看颜色了。他用神念去感知融灵根本身。
不是感知火的温度，是感知融灵根内部的“状态”。
水分在蒸发，杂质在析出。
他能感觉到。
神念像一根针，扎进融灵根里面。里面什么都有。有水，有杂质，有药性。
水在跑，杂质在动，药性在缩。
他需要做的，是让水跑干净，让杂质动出来，但不让药性缩没了。
火大了，药性缩。
火小了，水跑不干净。
苏临用神念盯着融灵根内部，一点一点调火。
火大一点，药性开始缩。
赶紧压回去。
火小一点，水跑得慢。
再提一点。
提一点，压一点。提一点，压一点。
像在拧一个极细的螺丝。多一圈滑丝，少一圈松动。
融灵根的颜色在变。土黄变淡金。
淡金持续。
没变深。
又过了二十息。
还是淡金。
苏临用神念探进去。
水跑干净了。杂质也出来了。药性完好。
“成了。”
“第一步，过了。”
第二步。
加入神力草，中火炼化，取其精华。
苏临拿起十株神力草。
蓝绿色的叶子，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叶子很薄，像蝉翼。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把神力草从炉盖的龙嘴里塞进去。
融灵根还在炉底躺着。
神力草落在融灵根上面。
苏临用神念把炉底的火调大。
文火变中火。
中火，不是“中等温度”就完了。是要让炉子里的温度，刚好能把神力草“炼化”，但不伤害融灵根的药性。
两种药草，同炉炼制。
一个已经处理好了，一个刚放进去。
火候要同时照顾两者。
苏临的神念分成两股。
一股盯着融灵根，一股盯着神力草。
融灵根怕高温，温度一高药性就散。
神力草需要高温，温度不够炼不化。
矛盾。
苏临的眉头皱起来。
“这怎么搞？”
他试着把火集中在炉子的一侧。高温在左边，低温在右边。神力草放左边，融灵根放右边。
两股神念，两团火。
互不干扰。
神力草在高温下开始融化。
叶子从蓝绿色变成透明，像冰化成了水。金色的纹路从叶子里渗出来，融进那团透明的液体里。
液体越来越多，在炉底聚成一团。
苏临盯着那团液体，不敢眨眼。
融灵根在另一边躺着，颜色还是淡金色，没有变化。
“这个办法可行。”
话音刚落。
神力草融化出来的液体突然沸腾了。
咕嘟咕嘟冒泡。
气泡炸开的时候，药性也跟着炸没了。
苏临用神念探进去。
液体还在，但里面的药性散了十之七八。
“废了。”
他把炉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滩浑浊的液体，粘稠，发黑，像熬糊了的糖浆。
融灵根还完整，但表面沾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
苏临把那根融灵根捡起来，擦了擦。
“还能用。”
他把融灵根放回碟子里，拿起第二根。
重新开始。
第四次。
融灵根先入炉，文火慢烘。
这次快了很多。一刻钟，土黄变淡金。成了。
加神力草。
这次他不把火集中在一边了。他把整炉的温度都提到中火。
神力草在高温下融化。融灵根在中温下变色。从淡金变深金，从深金变棕。
苏临赶紧把火压下去。
晚了。
融灵根的颜色停在了棕色。
药性还在，但损失了三成。
他把这炉也倒了。
第五次。
融灵根入炉，文火慢烘。一刻钟，成了。
加神力草。
这次他试了一个新办法。先把融灵根取出来。单独炼化神力草。神力草化成一团液体之后，再把融灵根放回去。
融灵根一进液体，温度骤降。
神力草的液体开始凝固。
他赶紧加火。
液体又融化了。
融灵根在液体里泡着，颜色开始变深。
从淡金变深金。
苏临盯着那根融灵根，心跳快了。
“别变棕，别变棕，别变棕......”
深金。
停了。
没有变棕。
苏临长出一口气。
第二步，过了。
“不容易。”
第三步。
加入聚灵花，武火急烧，三药合一。
苏临拿起五朵聚灵花。
淡蓝色的花瓣，五片，像冰晶。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他把聚灵花从炉盖的龙嘴里塞进去。
神念分成了三股。
一股盯着融灵根，一股盯着神力草液体，一股盯着聚灵花。
炉底的火从文火调到武火。
武火，大火。
火一下子蹿上来，炉子里的温度猛地升高。
神力草液体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泡。
融灵根在液体里翻滚，颜色从淡金变深金。
聚灵花在高温下开始融化。花瓣从淡蓝变透明，像冰化成了水。
三股神念，三团火，三种材料。
苏临的脑子在转。
每一秒，都有新的数据涌进来。
液体温度太高，药性在散。
融灵根温度太高，颜色在变深。
聚灵花融化的速度太快，药性还没完全释放就蒸发了。
他同时调整三股神念。
液体的火，压一点。
融灵根的火，再压一点。
聚灵花的火，提一点。
压一点，提一点。
压一点，提一点。
炉子里的温度在变，三种材料的状态也在变。
液体不再沸腾了，但还在冒小泡。
融灵根的颜色停在深金，没变棕。
聚灵花完全融化了，融进液体里。
三种材料，在炉子里搅在一起。
液体从透明变成淡蓝色。
融灵根在淡蓝色的液体里翻滚。
苏临用神念探进去。
三者的药性，开始融合了。
神力草的药性像胶水，把聚灵花和融灵根粘在一起。聚灵花的药性像催化剂，让融合的速度加快。融灵根的药性像骨架，撑起整个结构。
苏临盯着炉子里的变化，不敢眨眼。
融合持续了大概二十息。
液体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融灵根的颜色从深金变成了淡金。
苏临的眉头皱了一下。
融灵根的颜色变回去了？
他用神念探进去。
融灵根的药性，被抽走了。被神力草和聚灵花抽走了。它把自己的药性贡献给了整体，自己变成了一个空壳。
苏临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要成丹了？”
他把神念收回来，准备进入第四步。
就在这时，炉子里的液体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
是“裂开”。
深蓝色的液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像一块被掰开的果冻。一半往左，一半往右。中间空出一个洞。
融灵根躺在洞里，颜色从淡金变灰白。
苏临盯着这个画面。
“这是什么情况？”
他用神念探进去。
药性还在，但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左边，一份在右边，一份在融灵根里。三份药性，谁也不理谁。
“没融合好。”
他把炉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滩深蓝色的胶状物，中间嵌着一根灰白色的根须。
废了。
苏临把这滩东西扔进碟子里，和前面那些废料堆在一起。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融灵根颜色变回去的时候，就是抽离的时候。
抽离的速度太快了，药性来不及融合就分开了。
应该慢一点。
让抽离的速度和融合的速度同步。
同步。
这个词在苏临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睁开眼，重新开始。
第六次。
第一步，融灵根文火慢烘。成了。
第二步，加神力草中火炼化。成了。
第三步，加聚灵花武火急烧。
这次他不急着让三种材料融合了。他让它们慢慢来。
融灵根的药性往外抽，一点一点抽。
神力草的药性往里渗，一点一点渗。
聚灵花的药性在中间搭桥，一点一点搭。
抽一点，渗一点，搭一点。
炉子里的温度在变。
不是大起大落的变，是微微的、细小的、像呼吸一样的变。
苏临的神念跟着温度走。
温度高一点，他压一下。温度低一点，他提一下。
不是“控制”温度，是“跟”着温度走。
像跳舞。
他不在前面领，他在后面跟。
药性的融合开始了。
液体从透明变淡蓝，从淡蓝变深蓝。
融灵根的颜色从深金变淡金。
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淡金之后，没有变灰白。
淡金持续了五息。
然后消失了。
融灵根融进了液体里。不是“变成空壳”，是“化进去了”。它的药性完全释放，和神力草、聚灵花融为一体。
液体变成了深蓝色，浓稠，像墨汁。
苏临盯着那团液体。
“成了？”
他把神念探进去。
药性融合得很彻底。三份药性，变成了一份。不分彼此。
苏临深吸一口气。
第四步。
文火温养，待丹成。
他把炉底的火调到文火。
文火，微温。比第一步的文火还小。
炉子里的液体不再翻滚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潭死水。
苏临用神念盯着它。
它在变。
不是颜色在变，是“质地”在变。从液体变成胶状，从胶状变成固体，从固体变成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丹药。
苏临盯着那颗丹药，手心里全是汗。
丹成了吗？
他不敢动。
神念还盯着，火还烧着。
丹药在炉子里转，一圈一圈，像陀螺。
转了大概三十息。
停了。
苏临伸手，打开炉盖。
一股药香味从龙嘴里飘出来。
不是糊味，是清香。像春天的草，像夏天的花。
他用镊子把丹药夹出来。
放在碟子里。
丹药不大，拇指大小。通体深蓝色，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很细，像蛛网，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颗丹药。
苏临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成了。”
门外，忠叔的声音飘进来。
“殿下，成了？”
“成了。”
忠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殿下，老臣以前伺候的那位炼丹师，从拿到丹方到炼出第一炉丹药，都用了三年。”
苏临没说话。
他把丹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清香。
他又用舌头舔了一下。
甜丝丝的，带一点苦味。
【蓝级神力丹】
【效果：服用后增加1000点神力值】
【注意：110~119级觉醒者服用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