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深山的树林茂密至极,参天大树遮得阳光完全透不进来,林子里又黑又阴。
地上铺满腐烂的树叶,空气又潮又闷,满是泥土和烂木头的味道,闻着让人发闷。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整片山林看着死寂平静,实则处处藏着危险。
蝎子靠在大树上闭目休息,一身作战服沾满泥巴,被树枝刮得全是破洞,身上新旧伤疤交错,干涸的血印格外显眼。他那把标志性的狙击枪裹着迷彩布放在腿上,藏在树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已经逃亡三天,蝎子依旧稳得离谱。极致的潜伏忍耐,是他多年在生死里拼出来的本能。不管是荒漠还是雨林,无数次绝境,都是靠着这份沉稳活下来的。
他手下五名雇佣兵分散在四周,把山林所有进出路口全部堵死。这帮人搭档十几年,不用说话、不用示意,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默契十足,布下了一道严密的警戒圈。
锐狼躲在石头后面,借着树叶遮挡,死死盯着山下的通路。他跟着蝎子十几年,闯过无数险境,却从没见过老大为了一个陌生女人,打乱出逃计划,甘愿留在被重兵包围的深山里耗三天。这份反常,让他心里危机感越来越重。
小队分工十分明确:寒鸦削了一堆竹签布置简易陷阱,不用电子设备,全靠最原始的方式预警,稳妥又隐蔽;野狗趴在地上贴耳听音,靠地面震动判断四周动静;毒蛇和雷虎守住两边高地,子弹上膛、随时能开火,全程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踪迹。
阿红缩在树根底下,浑身不停发抖。她不是怕冷,是彻底陷入绝境,发自内心的绝望无助。
这三天,她跟着这群人在深山里拼命逃窜,浑身是伤、身心俱疲。她早就背叛了警方,彻底没了退路。就算没有军警追捕,只要她掉队,山里的野兽、毒虫、饥饿和寒冷,随便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蝎子一行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活命依靠。
憋了许久,锐狼终于忍不住,弯腰凑到蝎子身边,压着声音焦急道:“BOSS,我们已经躲了三天!现在山里全是武警和特警,关卡全部封死,再耗下去我们一定会被包围,必须马上出境!”
蝎子依旧闭着眼,只是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托。锐狼太了解他了,这是他心里已经有计划的信号,只能压下焦虑,默默退回原位警戒。
林子里静得可怕,阿红小声问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能不能自己下山走?”
蝎子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冰冷锐利,直直看着她:“你不信我?”
阿红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我信。”
她没有别的选择,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活路。
蝎子没有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台老旧的蓝色卫星电话。深山信号差,他耐心等信号稳定,习惯性停顿两秒,拨通了那个记了十几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成功接通。
与此同时,东海市城北老街。
刚下过雨,街上又湿又冷,路上没几个行人。路灯照在积水的路面上,波光零碎,整条街道安安静静,没了白天的热闹。
街角的血色户外军用品店亮着暖灯,店里的军靴、背包、户外装备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是一间普通的小店,完全看不出半点凶险的过往。
王亚东站在柜台前整理货物,动作慢悠悠的,十分平和。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小店老板,早已没了当年战场上的凶狠戾气。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里面的他年轻硬朗,脸上还没有那道疤,满是少年锐气。
看着老照片,王亚东心里翻涌起过往的回忆。当年他和蝎子在国外并肩作战,枪林弹雨里互相救命,沙漠、雨林、废墟里,都是实打实换命的交情。蝎子曾经替他挡过致命子弹,还背着重伤的他绝境突围,这些事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正出神时,店里的老式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店内的平静。
王亚东回过神,随手接起电话,语气和普通店主一模一样:“您好,血色户外军用品店,有什么需要?”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
诡异的是,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根本没停。
王亚东心里一沉,瞬间反应过来——响的不是手里的座机。
他低头看向柜台角落,那台被他藏在抹布底下、刻意封存起来的蓝色卫星电话,正在不停震动、屏幕亮起,格外刺眼。
这台电话,连着他最黑暗、最想彻底斩断的过去。他洗白上岸、安稳开店后,从来没碰过,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响。
王亚东站在原地僵住了。接电话,就意味着重新卷入打打杀杀,毁掉现在安稳的生活;不接,蝎子从来不求人,这次肯定是走投无路了。十几年的救命交情,让他实在狠不下心彻底拒绝。
纠结良久,他还是弯腰拿起卫星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山猫。”
听筒里传来蝎子沙哑低沉的声音,熟悉又冰冷。
“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亚东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冷淡疏离:“我早就不干那些事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开店过日子,你的事我不想掺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蝎子的语气难得放软:“就最后一次。帮我顺利出境,我这辈子再也不踏足华夏,永远不打扰你的生活。”
王亚东紧紧攥着手机,心里拉扯得厉害。救命之恩、并肩生死的情谊是真的,但国法不容私情。他好不容易摆脱黑暗、安稳赎罪,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挣扎再三,他还是松了口:“你要我怎么帮你?”
“给我弄一艘民用渔船,我要连夜出海逃走。”
王亚东皱紧眉头:“现在海陆全部封锁,码头、海边全是巡查,根本逃不出去。”
“国内,只有你能办到。”蝎子的语气十分笃定。
王亚东沉默许久,最终问道:“时间,地点。”
“明晚八点,东海沿海滩涂,具体位置我稍后发你。”
通话结束,店里只剩窗外的雨声。
王亚东心里彻底想通透了,斩断了最后一丝纠结。他没什么家国大义的大格局,只为自己打算。蝎子罪大恶极,一旦出境,他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洗白上岸,永远背着黑历史苟活。他欠蝎子的人情该还,但不能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生活,葬送唯一的赎罪机会。
下定决心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翻出顾长风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狼牙特战旅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格外凝重。
何志军、高大壮、顾长风、耿继辉四人围着地形图,正在紧急分析局势。桌上铺满了金海山区和东海沿岸的情报资料。
“蝎子不可能走陆路逃跑。”耿继辉指着地图直白分析,“金海所有出山路口、边境通道全被封死,硬闯就是死路一条。他带着五个人和一个累赘,没有专业装备,根本翻不过险峻的国境山。海路是他唯一的生路,东海沿岸小滩涂、私人渔船多,管控相对宽松,是他最好的逃跑路线。”
高大壮点头补充:“但他在国内没人脉、没渠道。抢船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偷船不稳,他也不敢信,根本没法自己出海。”
顾长风一语点破:“国内唯一能帮他弄到私船、还能让他信任的,只有王亚东。”
话音刚落,顾长风的手机立刻响起,来电正是王亚东。
“旅长,高队,是他。”
何志军眼神一沉,当即下令:“接,开免提。”
顾长风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王亚东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蝎子找我要一艘民用渔船,约我明晚八点在东海滩涂碰头,准备坐船出境。我全力配合你们,正常接应他,引他进圈套,绝对不会暴露。”
顾长风立刻敲定方案:“船我们来准备,全部伪装成普通民用渔船,贴合你的渠道身份。你正常接应就行,稳住心态。我们不搞简单蹲守,布置多层埋伏,等他们全员进入绝杀区域,立刻收网抓捕。”
“明白。”
挂断电话,办公室气氛愈发沉重。
何志军严肃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抓他的机会。深山地形复杂,蝎子是丛林老手,我们大部队进山,明处对暗处,风险大、变数多,很容易吃亏。海边地势可控,能层层布防围堵,是稳杀他的绝杀局,绝对不能失手。”
顾长风立刻起身部署任务:“我带B组全员出动,带上向羽、巴郎一起历练。全员实弹全副武装,携带充足弹药装备,全程隐蔽潜伏,一刻不能松懈。”
高大壮问道:“船怎么安排?”
“找一艘老旧生锈的普通渔民渔船。”顾长风思路清晰,“甲板堆上渔网渔具,看着越普通越好,完全看不出伪装。绝对不能用新船、制式船,蝎子警惕性极高,一点异常就能让他察觉逃跑。船通过民间渠道筹备,查不出任何问题。”
“后勤马上落实,天黑前全部伪装到位,保证毫无破绽。”高大壮立刻领命。
顾长风继续细化安排:“蝎子现在只剩五名手下,还带着阿红这个累赘,战力大打折扣。但他本人身经百战、狡猾多疑,是最大的变数。所有人高度戒备,实弹待命,不许轻敌,杜绝任何反扑和逃跑的可能。同时布置外围哨点和隐蔽通讯,里外联动,封死所有退路。”
何志军看着窗外夜色,沉声下令:“出发。不管活捉还是击毙,必须把蝎子留在国内,了结这桩多年的边境大患。”
“是!”顾长风挺身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拨通陈国涛的电话,果断下令:“全员紧急集合,整装待命,执行高危抓捕任务。”
“收到。”陈国涛没有多余问话,干脆应答。
夜幕彻底笼罩狼牙营区,026仓库灯火通明。队员们快速穿戴装备、检查枪械弹药、整理急救物资,动作熟练迅速,全程安静高效。大战来临的紧绷感,弥漫在整个营区。
一张横跨深山与海岸、层层封堵、步步锁死的大网,已经彻底铺开,静静等待收网的时刻。
深山里的蝎子还以为自己算准了唯一的生路,满心笃定能坐船逃出国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奔赴的不是生机,而是军方为他精心布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