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乔薇尼那番毫无保留的护短宣言,路明非咧嘴笑了起来。
少年伸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把桌上剩下的几块黄油饼干塞进大衣内兜,
然后拉着乔薇尼,
“行啦老妈,别在这儿感慨了。他们那辆大号基地车差不多也快开进谷口了,咱们出去接人。”
“对对对,接人要紧!”
乔薇尼立刻从熊皮椅上弹了起来。女人风风火火地把围裙解下随手一扔,从墙上扯下一件翻毛皮的加厚防寒外套套在身上,拉链一拉到底,顺手抓起两副皮手套塞进口袋,
“走走走,赶紧带我去看看。老娘今天非得好好瞧瞧,到底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有眼光,能看上你这臭小子。”
“还有你的那些同伴看起来一个个都挺有活力的...”
少年听着自家老妈这满嘴八卦的催促,眼角微抽,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妈,我都说了那是正经同伴,你等会儿可别一上去就跟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
“少废话,你妈我心里有数!”
两人拉开厚重的双层桦木大门,
....
盆地入口处。
“轰隆隆——”
沉闷狂暴的重型引擎低吼声在风雪深处剧烈回荡。
数万吨级模块化展开的多功能重装基地车,
此刻已然重新收拢成了两辆并排齐驱的纯黑钢铁凶兽,
八条宽幅防滑履带碾出道道深痕停在了隘口平缓的碎石滩旁。
车门刚一滑开。
“明!”
一道裹着雪白毛绒大衣的娇小身影第一个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绘梨衣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小熊耳朵防风帽随风晃动,
少女手里还捧着装着温热黄油饼干的小铁盒,
迈着轻快的小碎步,
哒哒哒地一溜烟直奔路明非冲了过来。
然后飞快在少年身前两步处停下,
小手一把攥住了路明非的风衣衣角,仰起小脸,
“明!小绘有好好听话,没有踩很深很深的冰窟窿哦!”
另一边
零也过来了,走到路明非身侧半步处站定,湛蓝色的眸子在少年身上迅速扫视了一圈,
“耗时三小时四十二分,这次也未超出约定限额,这次也听话了,继续保持。”
小天女高烧已退去,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风衣,栗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瞧着英气逼人。
她先是习惯性地想要扬起下巴数落两句,
可瞧见路明非身侧站着的那个容貌与少年有着几分神似的成熟女人时,
苏晓樯脚下的步子猛地一滞。
小天女原本有些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抬手理平了风衣的衣领,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
名媛千金的教养在这一刻无缝切换,
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浅微笑。
楚子航跨步下车赶了过来,夏弥跟在旁边;
后头的老唐拉着小康,芬里厄怀里抱着两大袋新拆的薯片,
杨楼、参孙、叶尤以及芬格尔等人陆陆续续挤出车门,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全到了。
站在路明非身侧的乔薇尼,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视线在眼前这一圈人身上飞速流转。
先是看了看贴在儿子身边、乖巧得像个瓷娃娃的绘梨衣,
又瞧了瞧端庄优雅气场十足的苏晓樯,
视线在清冷出尘的零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又看了几眼那红发飒爽利落的小巫女诺诺..
最后又扫过提刀肃立的楚子航与气度不凡的恺撒等人。
乔薇尼激动不已,在路明非耳边压低了嗓门赞叹,
“臭小子....你这排场,老娘当年在执行部最风光的时候都没你一半威风!”
“好啦,都聚齐了。”
少年拉过乔薇尼的胳膊,目光温和地望向身前的伙伴们: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妈,乔薇尼女士。”
众人一静。
“阿姨好!”
绘梨衣眨巴着大眼睛,少女把手里装着饼干的小铁盒小心翼翼地递上前,小脸上满是纯真认真的笑容,软糯糯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上杉绘梨衣,明教我认了很多字,明平时很照顾我哦。”
苏晓樯亦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名门晚辈礼,语调甜美温婉:
“阿姨您好,我是苏晓樯,平时在路明非身边协助处理一些外勤与后勤杂务,初次见面,打扰您了。”
零推了推眼镜,微微低头致意:
“您好,我是零。”
诺诺招了招手,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的师姐,您叫我诺诺就好了。”
酒德麻衣在旁边晃了晃手,
“酒德麻衣,他的学姐。”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将村雨收至身后,微微躬身:
“阿姨好,我是楚子航,明非的同校师兄。”
夏弥笑嘻嘻地挥手,
老唐更是自来熟,大大咧咧地凑上前,咧开一嘴大白牙:
“哎呀!阿姨您好您好!我是罗纳德·唐,明明的铁哥们!经常听明明提起您,今日一见,您看着比照片上年轻二十岁啊!”
芬格尔在后头拼命点头附和,也是疯狂插话,
“平时多亏了师弟,我们才...”
恺撒抚胸致意,
杨楼也点头行礼,
还有芬里厄和参孙也被叶尤督促着问好。
乔薇尼被这连珠炮似的热情问候砸得心花怒放。
女人连连应声,一手拉住绘梨衣微凉的小手揉了揉,另一手又亲热地挽住了苏晓樯的胳膊,再看着乖巧的小零,又扫过诺诺,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谁了,
眼底的喜爱简直快要化成蜜淌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扯住路明非的胳膊,整个人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声在他耳边,
“臭小子....你....你这是把整个欧洲和东方的天仙姑娘,全给打包拐回咱们家来了啊?!”
“....”
然后不等路明非回答,
“好好好!都好!这大冷天的,这一路可把你们几个小姑娘给冻坏了吧?走走走,先随阿姨进村,屋里生着大炉子,咱们进屋烤火吃热乎饭去!”
站在一旁的老唐和芬格尔看着这温馨祥和的见家长名场面,忍不住凑在一起咬耳朵。
“瞧瞧,这就是排面。”老唐咂嘴感慨。
芬格尔疯狂抓拍,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新闻稿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写了。氛围融洽,婆媳初见...唔唔唔..”
正想胡言乱语的芬格尔差点被路明非绞杀。
整支队伍在欢声笑语中缓缓开拔。
多功能重装基地车在杨楼的操控下,以平缓的巡航速度跟在后方,巨大履带碾压着碎石冻土,缓缓驶入了盆地中央的村落主干道。
路明非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
然而,才刚踏进聚落的街道没几步。
原本应当寂静如死海般的古旧村落,画风却骤然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街道两侧那些由坚硬冰砖夯筑的大屋门帘被接二连三地挑开。
那些常年在极夜深渊里苟活、神情向来麻木枯槁的考察队老队员与村民们,此刻纷纷探出了脑袋。
每个人的脸上全然不见往日面对外来者时的戒备与冰冷,反倒纷纷挂着熟络热情的笑容。
“哟!小路专员回来啦!”
一名穿着补丁厚棉袄的络腮胡大叔正端着铁盆除雪,瞧见走在前面的黑袍少年,立刻停下手里的铁锹,远远地扯着大嗓门打招呼:
“车上的朋友都接进来了?等会儿安顿好了,上大叔家里坐坐!前些日子在冰缝里刚捞上来的极地雪斑鱼,油煎出来香得很,给你留了两条最大的!”
路明非停下脚步,笑着冲那头挥了挥手:
“好嘞赵叔!等会儿把行李放妥了我就过去拿,多谢您挂念!”
还没走出十米远。
左侧一间冰屋的窗户被推开,一位裹着花头巾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布袋晒干的极地地衣,满脸慈祥地冲着少年招手:
“小路啊,刚才听说你家老头子生闷气跑去哨所了?别搭理他!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这袋刚烘干的甜地衣拿去泡水喝,润喉咙最管用!”
路明非熟门熟路地上前接过布袋,嘴甜得不行:
“谢谢刘婶,回头我让我妈给您送两盒我们带来的南方酥糖尝尝鲜!”
沿途走过几十米。
“小路兄弟,这越野车的零件我按你说的法子调过了,真能打着火了!”
“路小哥,晚上来我家喝热汤啊,刚熬的苔原野菌!”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冰砖矮墙间连绵不绝。
跟在后头的整支队伍,在此刻齐刷刷地陷入了呆滞。
“我靠....明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社交悍匪转世?!”
老唐戳了戳旁边的芬格尔,
“这前后满打满算也就半小时的功夫,怎么整条街的大爷大妈连他喜欢吃甜还是吃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芬格尔喃喃自语,
“这就是S级的被动技能吗....连封闭了二十年的自闭极地聚落,都能在三十分钟内被他直接刷满好感度?这要是去搞居委会竞选,还有别人活路吗?”
连乔薇尼都愣在了原地。
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如同在故乡菜市场里闲逛般的从容模样,整个人有些发懵。
她和路麟城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鬼地方待了数年,平日里那些老队员虽说服从管理,
但也大多性情冷僻,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三句话来。
自家这臭小子....
究竟是使了什么魔法,刚来片刻就把这群顽固老头老太太给彻底聊开了花?
路明非神色格外坦然地耸了耸肩:
“看我干嘛?刚才出来接你们之前,顺路拜访了一下大家伙。”
“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伸手递过去一碗温水,总比冷着一张脸提着刀剑跟人盘问底细,要容易亲近得多。”
跟在后排的楚子航点了点头,不禁有些佩服,
这种社交恐怖能力,是他所没有的。
绘梨衣抱着路明非的胳膊,看着四周那些带着善意的目光,不禁弯起好看的月牙眼,软糯地小声附和:
“明,在大家的眼里,一直都是最好最好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