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一家三口脸色难看之至,宁嘉言大步走上去,提起儿子丢到一边,手中端着一杯参汤想给贾敏喂下去,可灌进去的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林黛玉口中喃喃喊着母亲,拼命的忍着哭声,身体发着抖,茫然的说:“母亲喝一点儿参汤,喝了就能好了……”
宁嘉言脸色凝重,咬着牙继续给贾敏灌参汤,目光坚定,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江敬文深吸一口气,能看出他非常紧张,死死咬着牙。
江予怀目光在林黛玉身上落了落,突然转身往外走去,在甲板上站了片刻,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只见不远处驶来一条“浙东快船”,速度极快,一晃便到了大船面前,船头站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生有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
见到江予怀正要打招呼,只听江予怀骂道:“我什么时候给你去的消息,你就这样拖延?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叫麒麟儿?”
这话不好听,程麟也不生气,只笑道:“我这还叫拖延?你偶尔能不能稍微讲点儿道理,得了你的消息,我这不眠不休的赶路……”
“赶紧的!”江予怀怒道:“没工夫和你瞎扯。”
程麟足尖一点,径直跃上大船,姿势动作相当优美,可惜无人欣赏,江予怀甚至没等他站稳,拖了他就走,也顾不得什么,直接闯进贾敏的舱房,舱房中此刻鸦雀无声,都看着宁嘉言给贾敏灌参汤。
程麟一看这情况,自不及多说,原本带笑的表情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快步走上前打量一眼,抬手掐住贾敏下颚,掏出颗药丸塞进贾敏口中,反手在贾敏背部一点,贾敏喉头居然轻微一动,把药丸吞了下去。
他指尖又是一晃,一枚金针出现在手中,也不等人看清,动作极快就给贾敏十指都扎过一针,指尖冒出的都是黑血,他打量一眼贾敏瘦骨嶙峋的手腕,微微皱眉。
“怎么?”江予怀问。
“中毒过久。”程麟说:“还不能硬放血,这位夫人身体承受不住。”
“能坚持到京中即可。”江予怀说:“大致情况我早就已经送信给你,你不是说你程家在这方面精益求精?怎么你连个解毒丸都还没配出来?你上回说你弄到了能吊命的极品黄精,怎么着你没给我用上?”
程麟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我就知道什么好东西被你小子知道了必定要算计去,你下回能不能别四处套话,哎我说你怎么就能理所当然成这样?谁家有好东西被你知道了之后是不是就成了你的东西,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
江予怀从他手中夺过瓷瓶:“废话这么多,我欠你这个人情便是。”
得了江予怀这句话,程麟笑着没有再说,再去看贾敏,她的呼吸居然慢慢平稳了下来。
林黛玉自然喜出望外,起身给程麟道谢,程麟顿时收了笑意满脸正经,目光并没有往林黛玉脸上放,说道:“小姐不必谢我,我并不是白帮忙,江予怀欠我人情,我会找他要的。”
说着,他又给宁嘉言和江敬文行礼,宁嘉言笑着问了他几句家中父母可好,程麟皆恭敬答了,一旁江予怀才说:“母亲别再问了,他还有要事去办。”
程麟行礼告辞。
江予怀陪着他走出去,门一关程麟便道:“难怪你那么着急,若是再晚上片刻,神仙也救不回来那位夫人。”
江予怀扫了他一眼:“你当我无事耍你玩?”
程麟笑道:“能让你这么紧张,那位夫人是你什么人?”
江予怀并未迟疑:“那是我未来岳母。”
“未来岳母?”程麟乐了:“那你这个人情可欠大发了,以后我家傻小子找你玩儿,少对他阴阳怪气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甲板上。
江予怀站定,突然对程麟露出前所未有真诚的笑意:“你说凤鸣?凤鸣哪里是什么傻小子,他是我亲弟弟。”
程麟背毛一炸,脸上笑意挂不住了,顿时警惕起来,扫了一眼底下自己的船,看起来打算直接蹦过去。
“程麟。”江予怀说:“既然我已经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干脆再多欠点儿……”
程麟转身就往船上蹦,江予怀早有防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以后凤鸣的事就是我的事。”江予怀语调非常迅速:“谁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就是我的不对。”
程麟在甲板上坐下,抬手按住额头:“你要让我做什么?”
江予怀也坐下,说道:“帮人帮到底,你今日把我岳母给救了,一事不烦二主,我岳父也有劳你。”
“你岳父也中毒了?”
“那倒不是。”江予怀说:“我总觉得我岳父身边的人不太可靠,你负责把他给我好好送进京。”
程麟沉默片刻:“你让我去给人当护卫?”
“我不是没你有用么,否则我就自己上了。”江予怀微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果然学文不如习武,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争。”
程麟还想说什么,被江予怀打断:“我知道最近边防不算太紧张,否则你也不能往江南这边走,你父亲让你去定海?”
程麟叹道:“你知道我要前往定海,你还让我去当护卫?”
江予怀看着他笑。
程麟站了起来:“江予怀?”
他突然想起来,他出发之前,江予怀的母舅宁将军上门和父亲喝了一顿酒,宁将军就是水上的将军。
几日后,他奉父命前往定海,路上接到江予怀的消息,说是人命关天十万火急,要与他在水上碰个头。
正好顺路,程麟来的倒也快。
“我知道了。”程麟微笑道:“你不但要我去给你未来岳父当护卫,我还得隐姓埋名,在外人看来,我得去了定海?”
“那自然不能牵扯程家。”江予怀满脸笑意:“我岳父那里着实很危险,否则我也不敢劳你大驾,你们程家不是为国为民?你暂时不必随着你父亲去边境,江南的国民那也是国民。”
他笑的可真是天真无邪啊。
程麟板着脸:“我说你一天天的就盘算着谁有事谁没事谁能帮你办事是不是?”
“这是什么话?”江予怀颇不可思议:“我能让你来,因为我信任你。”
程麟面无表情,看样子着实挺想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