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孟韫知道贺云川跟自己的渊源后,见到他反而没有之前那么自然。
颇有一种自己被窥探的感觉。
有点不自在,有点娇憨感。
贺云川看在眼里,并不戳穿。
等了这么些年,现在他慢慢开始收线了。
能够接受水面的波澜,也能接受鱼儿的挣扎。
云海酒店的事,老周每天都会汇报进度。
他犹疑:“贺总,盛隽宴在审讯室里把你指使他照顾孟小姐的说了。
您知道吗?”
贺云川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让她说的。”
老周诧异:“您不怕贺部长知道吗?”
贺云川专注于手里的毛笔字:“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他是贺家的继承人,又肩负着替林骁野报仇的使命。
外界、贺家、包括他自己都会贺忱洲三个字抱有期待。
他根本不可能给孟韫幸福。
从前是,现在亦是。”
“那孟小姐呢?
她知道吗?”
贺云川一顿,然后搁下毛笔:“盛隽宴说了我想让她知道的。
所以她知道的是我很关心她,在背后默默关注她。
孟韫心思纯良,不会怀疑什么。
只会觉得震撼和感动。
时间久了,自然就心软了。”
老周看了看他:“还有纪宁……
这些年她知道不少,您打算怎么处置?”
“看她自己造化吧。
现在非常时期,先按兵不动。
”您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孟小姐啊?”
贺云川瞥了他一眼:“你话最近有点多。”
老周尴尬一笑:“年纪大了,是有点唠叨。
我是看着单身这么多年,关心一下你的人生大事。”
贺云川轻笑一声:“你不是不喜欢孟韫吗?”
老周没否认:“您从小就品学兼优,又是出了名的英俊多金。
我自然认为您值得更好的女人。
但是……您喜欢孟小姐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只希望您开心、幸福。
希望孟小姐会慢慢感动,对您真心实意。”
贺云川沉静地看向老周,一哂:“老周,这些年只有你这么关心我。”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猩红的愤恨。
父母死后,贺家只拿他当棋子。
让他从商,让他赚钱。
没有人问他要不要成家。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让位给贺忱洲。
老周亦深有同感:“贺总,等处理完后顾之忧,您走吧。
过几年舒心的日子。”
贺云川“嗯”了一声:“她想去哪里,我都满足。”
……
一连五天,贺忱洲的邮箱都没收到过新的邮件。
孟韫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云海酒店的是稳步推进,该查的查,该封的封。
大快人心!
然而,因为太过顺利,贺忱洲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这事情不简单。
打开电脑,反复查看邮箱里的邮件。
最后目光定在图腾的纹样上。
陷入沉思。
深夜,审讯室的白炽灯刺眼夺目。
贺忱洲坐在纪宁对面,慢条斯理地看着她。
纪宁不亏是云海酒店明面上的二老板。
即便被抓了几天,脸上脂粉未施。
但气质仍然妖媚动人。
她看着贺忱洲高冷矜贵的模样,扯了扯嘴皮子:“我知道您是贺部长。
但是您审问我?
不合规矩吧?”
审讯室里安静地只听得见贺忱洲抽烟的声音。
他的烟口味很淡,烟也不呛人。
但最近抽得凶,整个人添了几分沧桑感。
“你跟在贺云川身边很多年了吧?”
纪宁知道他要套话,没接茬。
贺忱洲继续说:“你并不说话,那就听我说。
你十八岁就进入云海酒店,迄今已经十年。
这十年,你贡献了自己的青春,也对贺云川死心塌地。”
纪宁的口供对答如流:“贺部长应该搞错了。
我认识贺总,但是我的搭档是盛隽宴,盛总。”
贺忱洲瞥了她一眼,继续说:“十八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这个年纪,你怎么就出来工作了?”
“家里姐妹多,我出来养家糊口。”
贺忱洲用手指一下一下叩击桌面:“你们姐妹三个人,按照道理生活不成问题。”
纪宁神色一敛。
贺忱洲抽完一支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你父亲迷上赌博,欠下高利贷,没有办法偿还。
你走投无路,贺云川找上了你。
说能帮你解决高利贷。
要求就是要你帮忙打理云海酒店。”
纪宁暗暗攥紧拳头,镇定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忱洲掏出文件,丢到她面前:“我查过,你从小读书不错。
按照你的成绩,考个好的本科完全不是问题。”
纪宁有些错愕:“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从哪里搞来不要紧。
要紧的是,我能知道你读书不错,贺云川也会关注到。”
贺忱洲似笑非笑:“云海酒店的生意不小,他需要一个聪明、漂亮、好拿捏的女人。
最好能对他死心塌地。
刚好,这些条件你都符合。”
纪宁终于忍无可忍:“你胡说!”
贺忱洲不疾不徐:“我有没有胡说,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纪宁气息明显比之前急促了些许:“不错,我的确暗恋贺总。
但也仅仅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身为堂堂部长,难道就要逼我做假口供,拖贺总下水吗?
贺部长,贺总可是你大哥。
你就这么狼心狗肺吗?”
听到狼心狗肺这四个字,贺忱洲嘴角溢出笑意:“我什么都没说。
你就护上了?
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看来贺云川的手段不错。”
纪宁收回视线:“你走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认。”
贺忱洲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褶皱:“少则十五年,多则二十年。
等你出来,贺云川早就远走高飞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身,又回过头:“对了,当年的事你查了吗?
你父亲欠下的高利贷,其实是贺云川名下的产业。
后来你到了云海酒店,他把高利贷的几个人遣散了。
名字也换了。
就是力坤钱庄。”
纪宁错愕地瞪着他:“你胡说!”
贺忱洲俯身向下:“有没有胡说,你早晚会知道。
纪宁,你好好想一想。
如果想跟我谈,可以叫人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