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川的表情并不意外,而是从容又绅士:“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只听这一句,孟韫就猜到盛隽宴说得八九不离十。
一时之间泄了气:“盛隽宴说在英国那几年,是有人拜托他照顾我。
那个人,是你吧。”
这个消息对孟韫太过震惊,以致于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恍惚。
贺云川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
并不急于求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负担。”
孟韫抬眸,目光交汇,她看到贺云川眼神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不解释,不掩饰。
反而叫她手足无措。
“为……为什么?”
孟韫感到费解,她之前根本不认识贺云川,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贺云川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大约这么大。”
孟韫愣了,这不是自己七八岁时候的样子吗?
“你胡说!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小的我?”
“那时候的你,梳着两个小辫子,每个周末都要去上舞蹈课。
你很乖,每次你妈妈都说哪个哪个老师夸你了。
但其实……
你背地里有点不乖。
下雨的时候你特地在自行车后面探出头来。
有一次不想去跳舞特地把裙子剪破……”
如果不是贺云川说起这些,孟韫根本都想不起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贺云川看到她耳尖泛红,闷笑一声。
“你知道的,我父母去世早。
贺家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贺忱洲身上。
我课业不重,每个周末司机会送我去我外婆家吃饭。
那时候你跟你妈三天两头住在小公寓。
我外婆家就住在你家楼上。”
孟韫呼吸一滞,一时之间接不住话。
贺云川的话令她始料未及。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那么早就见过自己了。
孟韫浑身紧绷,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心慌:“那你为什么不打招呼?
这样我们早点成为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贺云川眼神一暗。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看着孟韫的眼神又柔了几分:“有过这个念头,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你们就搬走了。
再后来,我被送出国了。
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跟贺忱洲结婚了。”
贺云川穿的丝绸衬衫贴合肌肤,胸膛隐隐起伏:“后来知道你去英国了。
正好跟盛隽宴有生意往来,便拜托他多加照顾你。
没跟你说,是不想打扰你。”
孟韫的心情几乎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她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差。
贺云川出现得比贺忱洲还要早……
从审讯室出来后,贺忱洲一直呆在办公室里。
直到天黑后,季廷敲了敲门:“贺部长,裴总来了。”
裴修开门进来,室内一片黑暗。
他摸着墙壁摁了开关。
看见贺忱洲的椅子面对窗户,半张脸隐匿在昏暗中。
映出他刚毅冷峻的轮廓。
裴修风尘仆仆坐下来:“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忱洲把面前的烟盒和打火机丢给他:“自便。”
裴修推到一边:“一路上抽了不少,嘴都麻了。”
“我叫你查的事,有眉目吗?”
裴修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我这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
他把东西递给贺忱洲:“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盛隽宴的第一桶金是叶怀璋支持不假。
但是三年前差点破产。
后来有神秘大佬暗中支持,盛氏集团起死回生了。”
裴修摇了摇头,眼神幽深:“那个神秘大佬,是贺云川。
你说贺云川这么做为了什么?”
贺忱洲眼神倏地一凛。
紧紧攥拳:“他命盛隽宴出面照顾孟韫。”
“啊?”
裴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盛隽宴这些年来对嫂子照顾有加……
敢情是受贺云川指使。
专门用来障眼法蒙蔽你的?”
贺忱洲的表情不大好。
裴修匪夷所思:“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贺忱洲表情寒森森。
“立人设。
不求回报,默默付出的人设。”
裴修面色一变:“那嫂子知道吗?”
“今天在审讯室里,盛隽宴说他是受人之托。
孟韫应该猜到了。”
裴修面色一沉。
他知道孟韫有意接近贺云川。
本来或许是为了探消息。
乍然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在背后默默关注和照顾。
想必内心一定很震撼。
尤其是女人,一旦知道男人默默付出。
说不感动是假的。
感动之余甚至会有别的情愫产生……
贺云川的手段步步为营,深谋远虑。
裴修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忱洲,贺云川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他打嫂子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这哪里是立人设?
他分明是招招致命。
笼络嫂子的心,击毙你的命啊!”
贺忱洲的脸像染了一层墨汁。
眼神阴鸷,瘆得慌。
裴修说得没错,整件事中,贺云川隐藏太深。
所有的招数,在今时今日都起了作用。
击地他五脏六腑都深受重伤。
裴修同情地看着他:“忱洲,你打算怎么办?
要带嫂子走吗?”
贺忱洲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是紧绷的。
半晌,他微微一沉:“贺云川敢这么狠毒,无非是知道我跟他不同。
我身处部长之位,很多事深受限制。
而他是商人,怎么样都可以。
两年前我为了保全孟韫的安全,对她不闻不问。
殊不知给了贺云川可乘之机。”
裴修望向他。
认识贺忱洲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他这么悲怆。
更没见过他这么无可奈何的一面。
贺忱洲捏了捏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只要想要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炸弹呆在孟韫身边,我就寝食难安。
我从下午坐到现在,不止一次想放下一切带孟韫走的念头。
但是想到林骁野,想到肩上的使命。
我他妈无能为力。
孟韫说得对,无论哪种选择,我都会心生后悔。”
裴修看出他的痛苦和挣扎,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是多么不容易。
“嫂子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
就怕贺云川手段阴险,趁机而入。”
贺忱洲沉沉呼吸,整个脖子和头微微后仰:“如果孟韫爱上了他,那是我的命。
等剿灭了茂远集团,我就出家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