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松开紧攥的拳头,正要点头应下穆河的提议。
头顶的天象,再起异变。
夜空中原本只有翻滚的黑雾,此刻,天际线尽头倒灌来一大片粘稠的灰色迷障。
灰雾如同活物般蠕动,粘附在半透明的神性光幕上,立刻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大片大片的白光被吞噬,光幕的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腐朽气息。
灰雾深处,一道足有千米高的虚幻身影,缓缓挺直了躯干。
那是一尊完全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古老存在。
其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浮空的肉山,周身缠绕着一根根暗金色的粗壮骨刺。
随着它的站立,整个圣都的夜空被彻底遮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渊。
薛庭的呼吸猛地停滞。
穆河刚刚抬起、准备迈向倒悬塔的脚步,也硬生生钉在原地。
两人昂着头,死死锁在半空,脸色铁青。
又一个灭世级诡异。
两个大破灭时代的怪物,联手强攻圣都。
那尊名为渊的虚幻身影,慢吞吞地抬起布满骨刺的巨大手臂。手掌虚握。
虚空中狂风嘶吼,云层如浪涛般退散,为这一击让出通道。
一个足有上千米庞大的拳头,撕裂灰雾,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直砸向圣都的白金光幕。
轰隆——!
巨响要在耳膜深处炸开。
整个圣都剧烈颠簸,好似行驶在狂涛中的孤舟。
倒悬塔外围那几根粗壮的青黑锁链相互碰撞,激荡出满天火星。
脚下的白玉广场成片成片地塌陷,地砖崩裂,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十几名瘫倒在地的铁甲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被这股透过光幕砸落的无形威压碾碎了内脏,口鼻喷血,当场咽气。
远处的内城建筑群接连倒塌。
精美的雕像折断。
尖锐的惨叫声混合着建筑崩塌的轰鸣,在圣都各处此起彼伏。
神性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那个巨拳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能量碎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薛庭的紫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摇摇欲坠的光幕,原本定下的计策全盘崩盘。
只有一个墨休,他和刑荣依托神性光幕尚能支撑。
可加上一个同样强大的渊......挡不住!
他脑海中快速做出判断。
除非他们三个全都出去应战。
可若全去......那倒悬塔里的陈渊,谁去抓?
薛庭咬紧后槽牙,看着一旁同样僵立的穆河。
天上两尊灭世怪物压阵,地下一只硕鼠已经钻进了粮仓。
这盘棋的杀招,竟然藏在这里。
......
薛庭仰着头,视线在头顶那两尊压迫感十足的灭世怪物与身后漆黑的倒悬塔之间来回徘徊。
他的灵性海在咆哮,疯狂权衡着眼前的局面。
陈渊是个变数,钻进倒悬塔必然图谋不轨。
但倒悬塔里的门道极深,当年神王亲手镇压的无数灾厄、诡异几乎都在其中。
绝大多数,都已在无尽的岁月中被抹杀了灵魂,变为只剩疯狂和杀戮的怪物。
哪怕陈渊用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骗开了大门,也不见得能达成他的目的。
相反,头顶上这两只怪物才是心腹大患。
“渊”的千米巨拳已经砸裂了神性光幕。
大块的光斑剥落,圣都外围的建筑正成片成片地塌陷成废墟。
再由着他们攻击下去,圣都就毁了。
神王归来若看到一片废土,所有人都要上火刑柱。
两害相权取其轻。
薛庭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牙。
“先不管那个小崽子,倒悬塔,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出城,应战!”
话音落下,薛庭脚下一动。
紫金色的流光包裹住他的躯体,整个人犹如一柄撕裂长空的利刃,笔直冲向万丈高空。
......
天空之上,黑雾滚滚。
墨休立于黑云之巅。
宽大的黑袍下,魔炎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
连身后的虚空都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
漫天血雨从裂痕中倒灌而出。
雨滴粘稠猩红,每一滴都裹挟着能够腐蚀神魂的怨毒与死气。
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血色瀑布,朝着圣都直坠而下。
腥臭味灌满整个苍穹。
从下至上的薛庭迎面撞上这片血色瀑布。
周身的紫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到刺目的纯白圣光。
庞大的灵性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神明虚影。
虚影双手向上托举,硬顶而上。
圣光与血雨接触。
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血雨在圣光的炙烤下被剥离出粘稠的杂质,化作飞灰;
圣光也在血水的腐蚀下层层黯淡。
薛庭脸上的皮肉在强压下不断抖动。
硬生生用自身的灵性储备,扛住了这片腐蚀一切的血瀑。
蒸汽散尽,薛庭的身影在半空中稳住。
两道破空声从下方的圣都拔地而起,停在薛庭身侧。
穆河脱去了那身灰袍,干瘪的躯体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审判长刑荣身披亮银色重甲,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刃。
巨刃上燃烧着白金色的烈焰,炙烤得周围的空气发生扭曲变形。
圣都三大序列1,在此刻全数落位。
而他们的对手。
是黑云中沉浮的“寂灭魔主”墨休。
以及而那尊高达千米、凶威赫赫的“万骨厄祖”渊。
狂风停歇,云层停滞。
这种级别的力量对峙,已经压得这方天地的法则喘不过气。
一场代表着此方世界最强战力间的大战,箭在弦上。
......
而在战场仅不足千米的的虚空之中,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穿一袭不起眼的青衣,背后斜插着一柄无鞘长剑。
他周身的界限极其模糊,处于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异状态。
哪怕是正在全力释放感知的薛庭和墨休等人,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侧还藏着一个旁观者。
青衣剑客神情淡漠。
越过那即将崩碎法则的战场,视线穿透重重流云,直勾勾地落在下方的圣都里。
停驻在那座缠绕着青黑锁链的倒悬塔上。
似乎外人眼中惊世骇俗的巅峰之战,在他看来,远不如那个钻进黑塔里的少年来得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