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主殿。
薛庭坐于案前,正翻阅各方势力呈送的供奉清单。
一阵心悸袭来。
倒悬塔开启了?
紫金长袍卷起狂风。
薛庭化作一道紫光,撕裂夜色,轰然砸在倒悬塔广场上。
白玉地砖龟裂。
薛庭大步走出深坑,一眼看到跪在门前还没起身的穆河,以及后方倒了一地的护卫。
“发生什么了?刚刚谁进去了?”薛庭厉声质问。
穆河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狂热的余韵:
“大司命,是神王大人。吾主,归来了。”
薛庭愣住。
“穆河,你脑子坏了吗?”薛庭胸腔里窜起无名火。
“神王大人降临,我会不知道?”
穆河也僵住了。
“薛庭语气急促:“快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穆河也慌了。
他快速地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叫出了吾名,施展了超凡能力,更是知晓塔门的真实开启暗位!不仅如此,他还称呼你为......”
穆河咽下后半句话。
薛庭听完,沉默在原地。
片刻后。
“放屁!”薛庭咬着牙,字字森寒。
“不管陈渊那个泥腿子是怎么做到的。”
“总之我可以肯定,神王大人,绝对没降临。”
作为神王的代理人。
神王意志一旦复苏,他体内的权柄必生感应,会主动向容器臣服。
可现在,他的灵性海死寂如水。
“穆河,你被这小子骗了。”薛庭冷笑。
穆河只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不会去质疑薛庭的话。
薛庭在这件事上的判定绝对不会出错。
自己一个序列1,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竟被一个序列5的毛头小子三言两语骗开了禁地大门?
杀意在穆河浑浊的眼底攀升,他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那现在,怎么办?”穆河声线嘶哑。
薛庭盯着那扇紧闭的黑门,眼角抽搐:
“追!不管陈渊图什么,不管他身后藏着谁。”
“你我一起进去,把他抓出来,我要抽了他的魂点天灯!”
穆河点头,起身,灰袍鼓胀。
恐怖的灵性汇聚指端,准备强行解开塔门封锁。
轰!
闷响如春雷在地底炸开。
两人脚下的白玉广场裂开一条手臂宽的缝隙。
倒悬塔外围缠绕的百丈锁链狂乱舞动,互相砸击,火星四溅。
但......这剧烈的震动,不是来自倒悬塔。
薛庭霍然转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神庭建筑,直视圣都边缘的夜空。
整个圣都的护城神性光幕,正在剧烈扭曲,发出来自法则层面的哀鸣。
有人,在外面强攻圣都。
......
夜空犹如被生生撕开一条豁口。
原本笼罩圣都的半透明白金神性光幕,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
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光幕边缘的阵纹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狂风平地卷起,玉石广场上的碎屑打在十几名瘫倒在地的铁甲护卫甲片上,当当作响。
薛庭立在倒悬塔前的石阶下方,仰起头。
漆黑的云层如同倒悬的泥沼,将圣都千年来亘古不变的圣光吞噬。
黑雾之中,一道修长的人影踩着翻滚的雾气,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这座神圣之城。
那人披着宽大的黑袍,兜帽盖住脸庞。
周身溢散出丝缕黑色的流火,将周遭的空间炙烤得扭曲变形。
墨休。
从大破灭时代便存在至今的灭世级诡异。
薛庭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陈渊前脚刚凭几句鬼扯骗开倒悬塔的大门,墨休后脚就踩在了圣都的神性光幕上。
天底下断然没有这样的巧合。
唯一的解释,墨休和那个陈渊,是一丘之貉。
薛庭牙根咬得咯咯响。
这一刻,所有的零碎线索,快速穿成串,拼凑完整。
他想起那个来自第五区的下民,第一次踏入圣池,便硬生生跨过序列壁垒,一跃踏入序列8。
他想起第二次洗礼,镇神环断裂得毫无道理。
第一神子发狂咬碎第二神子,整个圣池化作血水,偏偏那个陈渊躲在角落里安然无恙,还恰到好处地连破三阶。
他想起裴家那场宴会,那个泥腿子嚣张跋扈地骑在第二神子身上挥拳暴打。
后来又毫无顾忌地收下各大家族的供奉。
那贪财、狂妄、睚眦必报的模样,拿捏得分毫不差。
被人耍了。
被一个从第五区泥坑里爬出来的废物,当成白痴一样耍了。
薛庭胸口的紫金长袍无风自动。
狂暴的灵性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将脚底的白玉地砖直接碾成粉末。
回想自己这三个月来坐在主殿中,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
薛庭只觉气血上涌,喉头泛起浓烈的腥甜。
旁边的穆河同样看清了空中的身影。
他枯瘦的脸皮不自然地抖动两下,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同为大破灭时代的残存者,他太清楚上面那个黑袍怪物的底细。
穆河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看向薛庭。
“薛庭,你是大司命。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穆河声音沙哑,语速极快。
“圣都是神王大人的神国,外围的神性光幕防御极强。”
“哪怕是墨休亲自出手,也休想轻易打破。”
薛庭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死盯着高空的黑云,没有答话。
穆河指了指后方那扇已经重新闭合的倒悬塔入口。
“墨休搞这么大阵仗,摆明了是想拖住我们,给进去的那个小崽子争取时间。”
“你跟刑荣出去拖住墨休。我进塔,去把陈渊那杂碎揪出来。”
穆河身上灰袍鼓胀,杀气如同实质般缭绕在周身,将四周的狂风尽数逼退。
“塔里的门道我比谁都熟,用不了多少工夫。”
“等我拧下那小子的脑袋,就出去帮你们。”
刑荣,圣都除薛庭、穆河以外的另一位序列1,审判神殿的主人。
统帅着圣都绝大多数的对外战斗力。
薛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灵性海中翻腾的暴戾。
穆河的分析没有错。
陈渊潜入塔内,墨休在外攻城。
这不仅是计划,更是赤裸裸的阳谋。
对手摆明了要把水搅浑,让他们顾此失彼。
只要把陈渊从塔里揪出来,不管他们到底图谋倒悬塔里的什么东西,满盘算计都会直接落空。
瓮中捉鳖。
只要人在塔里,就插翅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