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二狗已经抱着树干往上爬了一截,两条腿悬在半空,煤球蹲在树下仰着脑袋冲他叫,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就是不离开。
二狗抱着树干刚坐定,气还没喘匀,嘴里又开始叭叭了:“煤……球,你大爷的,还真的一直追着我跑,有本事你现在上来呀。”
煤球“汪汪汪”的叫的更大声了。
这一人一狗的对吠,把开荒在的大伙都看呆了。
张大山看着自家儿子那模样,真是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他嘴角抽了抽,拽着赵香草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赵香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甩开手说:“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再看会儿。”
“看什么看,丢人。”张大山黑着一张脸,头也不回。
“丢也是你儿子丢人,又不是我丢人。”赵香草嘴上这么说,脚步倒是跟上了,边走边回头张望,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怎么惹着煤球了?那狗平时多乖啊,见了我还摇尾巴呢。”
张大山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惹?你们听到他刚爬到树上就开始嘴欠了。这小子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叭叭的,迟早要栽在嘴上。”
赵香草想想也是,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当娘的心里最清楚。
打小就话多,长大了更是没个把门的,在村里得罪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全靠他脸皮厚、跑得快才活到今天。
这下好了,连狗都得罪了。
“不过话说回来,”赵香草忽然压低了声音,“清月他们家那条狗是真邪乎,你说什么它都懂。”
“沈澈养的哪能是一般的狗?”张大山反问了一句,“你忘了上回田大花要找他们麻烦,那清月喊一声,煤球对着田大花就是狂叫,这狗啊,还真是成精了。”
赵香草点点头,“就是不知道那煤球要怎么样才能放个二狗。”
“走走走,不用咱们管。”张大山说着脚步越来越快。
赵香草小跑着跟上去,拍了自家男人一巴掌:“自己儿子被狗撵上树了,你倒是真不管了?”
“管什么管?人家煤球又没真咬他,就是追着吓唬吓唬。让他在树上多挂一会儿,长长记性。”张大山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回头你把我们家那两包肉干拿来,那煤球保证就放过二狗了。”
赵香草也愣着了,“给狗送礼,这你也说的出来。”
“那是一条狗吗?”张大山反问着,“那是一条狗精,没看到好东西,它天天追着你儿子。”
赵香草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等大队长他们远远看到这一幕时,他嘴角抽了抽,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煤球见大队长来了,立刻收起尾巴,换上一副乖巧面孔,歪着脑袋冲他“汪”了一声,那语气仿佛在说:队长您来评评理。
大队长在树下站定,仰头看着挂在树杈上的二狗:“你给我下来。”
“队长叔!”二狗像是见了救星,声音都破音了,“队长叔您管不管这事?一只狗追着我跑了半个村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先下来。”
二狗死死抱着树干不撒手:“我不下去!下去它咬我!”
煤球适时地舔了舔牙。
大队长回头看了看过来的沈澈他们,示意他们也说一句话。
沈大海率先上前,冲煤球竖大拇指,不嫌事大的说着:“煤球,二狗子没拿出诚意,你就到这里守着他。”
“去去去!”大队长踢了他一脚,“再胡说今晚的杀猪饭你别吃了。”
深大海赶忙躲到一旁,也不敢出声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冲煤球招了招手:“煤球,过来。”
煤球犹豫了一下,慢悠悠地凑过来,让大队长摸了摸脑袋。
“行了,他知道错了,给叔个面子,别追了。”
煤球嗓子里咕噜了一声,抬头看了大队长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树上瑟瑟发抖的二狗,最后看向一旁的沈澈跟林清月,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一样。
沈澈轻咳一声,“煤球,看你自己,你要说认为二狗没诚意,可以不原谅他。”
煤球立马就懂什么意思了,转头对着二狗又开始“汪汪汪”的叫。
一旁的胡婶见状,笑着说:“这煤球现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大队长瞪了她一眼,“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呢!”
胡婶被大队长一瞪,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两手叉着腰,振振有词地回嘴:“我哪儿胡说了?你瞪我干嘛,你自个儿看看煤球那架势,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是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煤球。
煤球蹲坐在树下,尾巴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仰头盯着树杈上瑟瑟发抖的二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极了生产队年底算工分时候的会计,一分一厘都别想糊弄过去。
一旁的刘会计:这怎么还跟我比上了。
胡婶拉着林清月,“清月,走走走,咱们去西边除草。”
走时还不忘回头对着沈澈说:“沈澈,西边有几个大石头,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搬一下。”
沈澈会意,“好,我带他们去帮忙。”
二狗见沈澈他们走了,心里更着急了,“澈哥,嫂子,我错了,让煤球别追我了。”
林清月倒是心软,扯了扯沈澈的袖子,小声说:“差不多行了,你看把二狗吓的。”
沈澈低头看了她一眼,冲煤球抬了抬下巴:“煤球,你女主人都求情了,你差不多就得了。”
煤球歪了歪脑袋,站起来绕着老槐树走了半圈,然后抬起前爪搭在树干上,仰着脖子冲二狗“汪”了一声。
这一声不高不低,不凶不躁,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那分明是一个问句。
“它……它啥意思?”二狗声音都劈岔了。
沈大海双手抱胸,幸灾乐祸地充当起了翻译:“煤球说,要你赔偿它一斤肉干当补偿。”
“啊!这也要一斤肉干?”二狗一脸的无奈,这死狗也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