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洁并没有谋划新的阴谋，她只是闲得发慌。
从尘晶空间中出来后，本杰明确认了这一点。他在书桌前坐了整整半个钟头，把在幻境中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她真就只是用他的记忆拼了一部莫名其妙的小说结尾，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他来看。
但也许这只是她的障眼法，她在示敌以弱。很有可能，对这个女人的警惕绝不能松懈。
他决定下次进去的时候再多待一会儿，看看那个幻境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他没发现的机关。
“您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本杰明抬起眼皮。伊芙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她把红茶放在本杰明手边：“虽然不保证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本杰明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不是什么大事。”他把茶杯放下，话锋一转，“感觉我们两个最近很久没有单独聊聊了。太忙了最近。”
“我倒觉得是切丝维娅和艾拉将您盯得太紧了。”伊芙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
“是吧。也许有一点吧。”本杰明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无奈，“毕竟最近发生了挺多的事情。”
“是啊。”伊芙琳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她的语气可一点都不随意，“比如说薇瑞亚殿下那件事。我甚至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两个这些天会盯得那么牢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本杰明立刻解释道。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就是您跟爱洛蒂殿下的事了。好像唯一的区别是，她不用隔三差五地进医院检查脑袋。”
“好犀利的吐槽。”本杰明忍不住笑道：“看上去你对这件事意见不小。”
“您倒不如想想谁会对这件事的意见小了。您身边的位置可不多了。”
“是这样吗？”
“光是我就要占去至少十个名额。”伊芙琳义正言辞地说。
“那是很贪心了。”
“您可是说过，再来二十个也无所谓。”伊芙琳的嘴角浮起笑意。
本杰明对伊芙琳的笑和对安莉洁的截然不同，那是温暖且令人愉悦的笑容：“好吧，这我确实说过。不过我可没有收回这句话的想法。”
“嗯。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伊芙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然后她做了一件在平时的办公场合绝对不会做的事，她微微侧身，将膝盖轻轻搭在办公桌的边缘，整个人朝本杰明的方向倾斜过去。
“艾拉大人很喜欢在这里和您做那些不太好的事情。”她压低声音：“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想的。”
“艾拉的灵魂渴望刺激和冒险。”本杰明没有躲开，让自己的目光和伊芙琳的目光保持在一个不会给她太大压力但也不会回避的角度，
“而很显然，刺激和冒险这两个需求都转移到了不太妙的地方。办公室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冒险，随时可能被人发现，随时可能被打断，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让她更兴奋。”
“危险的兴趣。”伊芙琳认真地听完，然后轻呵一声，那声音里既有对艾拉行事风格的客观评价，也有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如果我说我也有点兴趣呢？”
“你就不怕其他人过来吗？”本杰明没有说“不行”，而是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伊芙琳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弧度，那表情在她脸上极其罕见：“我看着她们呢。”
本杰明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从秘书模式切换到进攻模式的伊芙琳，沉默了片刻。
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泽，她的影子投在办公桌上，和那堆文件叠在一起。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告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了一小片空间。
“好吧。最近确实冷落了你。过来吧。”
伊芙琳几乎是直接扑进本杰明怀里的，膝盖撞到了椅子扶手，手肘碰到了茶杯托盘，茶杯里的红茶晃了几下但奇迹般地没有溅出来。
她的额头抵着本杰明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源的猫，把脸埋进他胸口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
然后还没有到正戏，伊芙琳就突然脸色慌张地从本杰明怀里弹了起来，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蔑和自信，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惊慌。
“你的衣服。”本杰明提醒。
伊芙琳手忙脚乱地把衣物捡起来往身上套的时候，本杰明开口道：“我能问一下是谁过来了吗？”
伊芙琳用一种报丧般的语气说：“太多了，数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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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正迈着大步穿过行政中心的走廊，整个人的气场像是一阵正在朝某个方向推进的暴风。
她的目标很明确，本杰明的办公室。
伊芙琳，更准确地说，是伊芙琳的一个分身正在她身后以近乎小跑的速度追赶着，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艾拉大人，您和休利莎殿下关于蒸汽骑士引擎维护协议的讨论还没有结束呢。休利莎殿下还在会客室里等着您，她特意提到了西境矿脉开采权的问题，说这个话题必须今天敲定——”
“有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艾拉头也不回：“引擎维护费按照矮人的标准来，我们出技术他们出材料，利润分成就按之前谈好的比例，还有什么问题让她跟苏莱文说去。”
“但是休利莎殿下点名要和您谈——”伊芙琳的分身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让她排队。”艾拉拐过了走廊的转角。
然后她差点和另一个方向冲过来的人撞在一起。那是一个伊芙琳，正张开双臂试图拦住切丝维娅的去路。
切丝维娅脸上挂着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切丝维娅，您真的不能现在去办公室，本杰明大人正在处理一份机密文件，他特意嘱咐过不能被打扰——”
那个伊芙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用尽全力维持镇定的颤抖。
艾拉和切丝维娅在走廊拐角处相遇了。两人对视了一瞬间，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完全相同的内容。
“你也是？”艾拉问。
“不然呢。”切丝维娅反问。
两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朝办公室的方向加速前进，把身后那两个徒劳追赶的伊芙琳分身远远甩在后面。
走廊尽头，赛丽娅正从另一个楼梯口推着轮椅出来，她的身后也跟着一个伊芙琳，这个分身几乎是在哀求，双手合十。